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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张艮说,"保罗办事如此周密,又富有哲理,一定雄心勃勃,要干一番大事,将来会是一个大人物"。张艮说,我只说对了一半。保罗会干一番大事,但不一定是大人物,因为保罗的哲学是:"干实事,不图虚名-doingsomething,notbeingsomething"。保罗的"干实事,不图虚名"与西汉哲学家、政治家董仲舒(公元前179-104)的"正其道不谋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是何等相似。看来古今中外,许多哲理是一样的,只是不同的人,奉行不同的哲理而已。
保罗在中国时,一直与张艮保持联系。他途经中亚,从新疆入境,而后去了西安、北京、最后由上海离境,去了哈佛。作为学生,保罗在中国旅游时条件并不好,沿途乘坐火车,有时还是硬座,旅馆也是最差的,但是他觉得在中国旅游很有意思。在西安时,他的中文还不过关,当时正值七、八月的盛夏,很想喝一杯冰镇啤酒,却不知哪儿有卖的和怎么用中文说。后来,他灵机一动,用手机送给张艮一个短信,要张艮教他认和读这几个字。
后来张艮也去了中国,八、九两个月在重庆一个药物研究公司工作了六周,用他在IBM学到的知识和技术,给那个公司设计了一套软件。虽然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但是在中国时他们没有见到面,后来张艮也从上海离境,去了剑桥。
张艮在IBM工作的那个部门有二百多名专业人员,为计算机软件行业作咨询。其中有这个行业最著名的专家,有刚工作不久的毕业生,还有相当数量的大学生。张艮是地位最低的一个,他是唯一的一个高中毕业生。其实,IBM没有期望高中毕业生能够干什么实质性的工作,雇用几个高中毕业生,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了解IBM;另一方面,也体现出IBM对教育事业的关注。
他们部门给张艮安排的工作是接替另外一个人的未完项目,预计十个月完成,结果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参加项目可以接触和学习更多的计算机知识,更重要的是可以跟踪最新的技术,所以张艮又参与了两个项目,其中有一个是其他部门的项目。他说,计算机技术发展很快,竞争很激烈,几天不接触计算机,就有落后的感觉。
我说,中文有句话大概最能说明现在社会发展迅速和竞争激烈的情况:"一天不学,自己知道;两天不学,对手知道;三天不学,大家知道"。他说,英文中也有一句类似的话:"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评论家知道;三天不练,听众知道-"If Is top practice for one day,I know.If Is top for twodays,the critics know.If Is top for three days,the audience knows."
虽然张艮在IBM参加的都是一些小项目,但是领导和同事对他的工作很满意。他离开IBM那天,他们小组的同事在一起午餐,算是给他饯行,大家凑钱给他买了一张记念卡和二十英镑的购书卷。他们部门的头特地把他送出IBM的大门,临别时送给他了三卷一套的大学物理教科书。原来他们部门的头也是学物理的,也毕业于剑桥。他希望张亘在剑桥努力学习,无论在剑桥读书期间或大学毕业后,都欢迎他再回IBM工作。
想到张艮快上大学了,要独立生活,我希望他能够与同学友好相处,即使有些人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也要学会包容,要宽恕人;不计前嫌是与人相处的哲学。张艮开玩笑对我说,在这个时候,他会记住上帝的教诲:"主啊,宽恕他们吧,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Father,for give them,for they know not what they do"。
我感到张艮比两年前要成熟多了,温切斯特教育给他的不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思想。我问他,"你要去剑桥学物理,是学科学,为什么对哲学那么感兴趣"。他说,"学科学是学习已经知道的事情和探索未知的世界。其实不知道的事情比已知的事情要多,不确定的事情比确定的事情要多。虽然哲学不传授科学知识,但是引导人们如何对待那些未知的和不确定的事情,了解哲学是必要的"。
我意识到,我想告诉他的,大概他都知道,有些比我更清楚。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可以教他,倒是他可以教我一些新的知识。他知道他在干什么,正在按自己的愿望选择人生的道路。
(五)
十月的英国仍是夏时制,南方还是一片秋色。二零零五年的十月一日是一个周末,也是一个晴天,很早天就亮了,昨晚下过雨,空气特别清新。
我们一家起得特别早,吃完早饭,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出发。虽然昨晚睡得很晚,但没有通常晚睡早起的那种疲惫,反而精神特别好,因为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周末出游,是送张艮去剑桥读大学。这是我们期待了十一年的那一天,也是张艮走向剑桥大学的漫漫长路的最后一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我特地给张艮在家门口照了一张相。
我们家在英国最南边,剑桥大学在我们家的东北方向,大约二百三十公里。我驾车经一号,二十五号和十一号高速公路,不到三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剑桥大学。
我驾车的路线是十一年前我们第一次参观剑桥时,我们乘坐的大客车驶过的路线。十一年过去了,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似乎没有任何改变,然而人却变了。张艮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长成为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那时,他到英国不久,不会讲英语,在曼思桥小学上学。曼思桥小学是英国数以万计的小学中一个极为普通的学校,教育质量约低于平均水平。
十一年前,我们参观剑桥时,剑桥给张艮留下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剑桥大学在科学和教育方面的杰出成就却让我感慨万千。在剑桥,我萌发了张艮到剑桥读书的愿望,但是想到从曼思桥小学到剑桥大学的漫漫长路,我满腹困惑,感到步履艰难。离开剑桥时,望着车窗外正在消失的一座座书院,我的心情很沉重。我想,这是我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参观剑桥,如同很多游客那样,那些书院对我和对张艮将永远是陌生的。
今天,张艮像所有剑桥大学的新生一样,带着一个梦幻般的理想,要到剑桥大学来发掘自己的潜力和证明自己的能力。今天,我像所有剑桥大学新生的家长一样,要把孩子送进剑桥大学的一座书院,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剑桥大学这个"摇篮"中长大。不过,我还有一个额外的愿望,张艮在剑桥大学读书期间,我一定要重游剑桥,那一定是一个初夏的周末,天气一定要好。我要再去看一看剑河和剑河上的那些桥。我想,我的感受与第一次参观时会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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