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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慧忙着画画,她又迷上了中国山水花鸟画中的工笔画。她天天在月亮湾里徜徉着,写生成了她的一大乐趣。
肖赫还是忙于他的酿造,他准备酿出系列产品,包括醋、酱油、香料等。他甚至宣布,他那只发酵罐是万能的,可以像化工厂一样生产出无比丰富的东西,他甚至允诺在下个月,每个人将穿上一件由他的发酵罐生产的衣服。
绫子也是早出晚归,她每天除了煮饭外还要照顾月亮湾里的那些植物,给它们施肥、调节水量。她就像一个辛勤的园丁,从早到晚忙活在月亮湾里。每天回来总要带上一束花,别墅里也总是摆放着各种各样争奇斗妍的花。
谁也没有注意到罗狄!
罗狄整天整夜地钻在飞剑5号的腹腔中,修理飞剑5号的备用系统。近来他睡得很少,有时候甚至整天不睡。他必须赶时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干。他要把飞船的每一个部件都清查一遍,修理一遍,然后还要给月亮湾加一个放射线防护网。
近来他常常感到头晕,左腹部有一种隐隐的疼痛。他的体重也下降了,而且下降速度在加快。
他常常会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前导舱里的那个神秘的盒子出神,想起母亲。母亲骨瘦如柴的样子成了他不能克服的心理癔症。他有一种预感,他的日子不多了,他的病就要发作了。
“妈妈,也许我不能完成你的嘱托了!”罗狄在心里悲哀地默念着,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挂在脸上。
罗狄知道,他的病与妈妈的病一样,都是放射病。他内心里并不怕疾病本身,他已经见过妈妈的死了。死,没什么可怕的,对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来说,死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然而,死却会给那些活着的人带来巨大的恐惧。妈妈的死就是这样。罗狄带着这种恐惧生活着,那种恐惧长久以来像个朋友一样总是频频来访,在他不经意、不设防的时候,它自由地出入罗狄的灵魂,在那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大树,树根在罗狄的脑细胞中吮吸。
罗狄常常头痛欲裂,可是他宁肯默默地忍受痛苦,也不想去惊扰肖赫、义慧和绫子。就像母亲,终身保守着秘密,不让它去侵蚀别人的心灵,去剥夺别人的欢乐。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么就拿走我所有的欢乐、歌唱乃至生命吧!
只要给肖赫他们以安宁,哪怕是短暂的安宁。
罗狄的头痛越来越频繁了。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疯狂地工作着,在前导舱、指挥舱、汇流排……
整修汇流排时,他知道其中的积液是腐蚀性的,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手伸了进去。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以减轻内心的痛苦。
“如果我要死了,我该把谁选作我的继承人?”
是啊!妈妈临终之前选择了他。他临终之前又该选谁呢?
他终于理解了妈妈的痛苦。当妈妈用无比绝望的眼神望着罗狄,对罗狄缓缓道出那个秘密时,妈妈,您的内心一定是存留着过多的遗憾和愧疚,您觉得对不起罗狄吗?
我愿意保守这个秘密。我不后悔!相反,我感激您,因为您选择了我,让我来承受这个痛苦。我感到幸福,真的,我很幸福!因为由我来保守这个秘密,他们三个就可以轻松地活着了。有时,承担痛苦也是幸福的!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又该挑选谁?我该把这个痛苦的幸福赋予谁?告诉我,妈妈!
罗狄左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有时他会疼得直不起腰。他在镜子中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
他现在不想死!他要完成为月亮湾加上防护罩的工作,让肖赫他们三个生活在防护罩中,生活在那个“阴影”无法照射的地方。
他还需要二十天的时间。
中午的时候他在飞剑5号的生活舱中晕倒了。肖赫为了找他吃饭,用可视电话呼他,才把他呼醒。
肖赫问:“罗狄,你怎么了,怎么不回话?怎么回事?”
罗狄抹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平静的声调说:“没事!刚才睡了一会儿!”
肖赫没有再问。
第二天,肖赫看罗狄又进入了飞剑5号,便也跟了过来!他看罗狄在制作防护罩,便坐下来帮忙。
这一刻罗狄的心里特别难过。
他希望肖赫问他这防护罩是干什么用的,他为什么造它。可是,肖赫没问!肖赫只是默默地帮着忙。
当罗狄往罩网中注入熔化的铅时,肖赫熟练地将另一只熔碳管插入了罩网。仿佛肖赫全明白这罩网是防辐射的,仿佛肖赫全明白罗狄的计划。那一刻,罗狄差点儿想向肖赫说明一切。
可是,终于他还是忍住了。
“也许,肖赫已经知道了一切!”罗狄想,“也许没有。”
“罗狄,我知道你内心很苦,你是我们四个中最苦的一个!”肖赫突然用一种沉静得让人窒息的语调说道。
“也许吧。”
“各人有各人的方式,我不想干涉你,可是……”
“别说了!”
“也许可以说的。”肖赫强调。
“但不是现在。”罗狄非常肯定地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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