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玄感继续说:“上朝的大臣们看到我都毕恭毕敬,可是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我。他们看不起我没关系,我只希望让一个人例外,只要在他的眼里我是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汉子,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我,我杨玄感他妈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人就是我的亲爹!”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到皇上面前告你的父亲,做出弑父夺权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当年,为了替你父亲偿还恶业,我入空门修行,这些年来,我礼经颂佛,除了为你父亲消灾,更重要的是希望你不受你父的牵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做,为什么?”
杨玄感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说:“因为我恨他!因为他不爱我!他从来没把我当自己的儿子!他老是嫌我没有能力,比不上别人,没用!废物!不靠着他,将一事无成!”
慈云看着现在的杨玄感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玄儿……”
“我也恨你!你把我扔下不管,以为念念佛,拜拜佛,就可以弥补我身边没有母亲的岁月。”
慈云眼中又流下眼泪。
“我不靠爹,也没靠你,自生自长成了这样。你问我为什么要出卖我爹?那是因为我根本不觉得他是我爹,我觉得他是堵在我前面的一座大山,我不铲了他,永无出头之日。”
慈云看着杨玄感咬牙切齿的样子,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灵石客栈的马厩里,红拂正在给马喂干草,马温顺而安静,她又拍抚着马的脖子,马发出低沉的响应,红拂微笑着。忽然李靖神色焦急地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
“我来喂马。”
“这些事留着我来做,你回房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给你去找大夫,听说离这里不远有个神医,这个大夫医术高明,传自医术世家。”
“这已经是你找来的第四个大夫了。”
“这个不一样,家里三代都是大夫,而且对医治奇难杂症有着祖传的秘方。对了,我给你熬的药也好了,给你放在房间里了。”
红拂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初尘……”李靖看着红拂。
红拂继续给其他的马添干草:“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就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李靖一愣,低下了头。
“我也不喜欢你像对待病人一样地照顾我。”红拂继续说着。
“可是……”
“我知道我可能随时随地都会死,死并不可怕,我很坦然,在我倒下去之前,我想要自己来支配这每一分钟,而不是躺在床上,慢慢地体会身体一点一点地被侵蚀,你明白吗?”
李靖目光炯炯地看着红拂:“红拂,你真是天下最最特别最最让人惊讶的女人。”
在地宫的走廊里,杨素看着残破荒凉的景象,脸色十分阴沉。跟在后面的阴世师说:“少主对我们可是丝毫情面都不留,痛下杀手,地宫已经算是毁了。”
杨素一皱眉似乎又记起了什么人。
阴世师看出了杨素的心思,阴阴一笑:“主公可是又想起了红拂,她此刻的日子也不好过,今天日落之前若是还没有服用解药,她身上的牛毛针毒就会要了她的命。”
这时独孤城悄悄走进炼丹房,找到了那瓶解毒药的药瓶,拿在手里,出了会神。
睡床上躺着的红拂慢慢地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却发现半边的身体都已经麻痹了。她用自己的左手抓住自己柔弱无力的右手,慢慢地撩开衣袖,毒斑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臂。红拂挣扎着,靠着半边身体的力量坐了起来,但已经满头大汗。她左腿落地,慢慢地将右腿也搬下来。喘息了片刻后红拂一用力想要站起来,然而晃晃悠悠地站到一半,又跌坐在床上。
听到动静,李靖跑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红拂:“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红拂掩饰着自己的病情,看着桌上的剪刀和红纸问李靖:“你在干什么?”
“我想剪个双喜字,却怎么也剪不好。”李靖说着又向外屋走去。
红拂乘机努力地站了起来,此时手脚稍微灵活了一些,红拂慢慢地走到桌边。
“剪双喜字?”红拂问。
“我想把这房间布置布置,带点喜气。好歹这也是你我的终身大事!”
“虽然我并不想要满堂的宾客,不过只有你、我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李靖没有回答,只是拿着红纸剪啊剪的,忽然一拉,原来剪出一堆小人来。
“谁说冷清,你看!这都是我们的客人。我虽然不会剪喜字,但剪小人我可拿手,等我剪出一屋子小人,那我们的婚礼可就热闹了!”
慈云来到玄感的禅房门口,侍从将门打开。她看着禅房里一片狼藉——佛经被撕碎,地上到处都是,说道:“阿弥陀佛。”
杨玄感背对着房门坐在床上,头发披散着。
“玄儿?”慈云来到杨玄感面前,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佛经,惊喜地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慈云双手合十,喃喃念诵着,手指一颗颗拨着念珠,拨得飞快。
玄感忽然开口:“你别念经了,没有用的!”
慈云一愣睁开眼睛看着杨玄感——此时的杨玄感目光炯炯,神情十分赫人。
“你念了十几年,有用吗?你就算在这里念上七天七夜,发生过的事也不会改变!”
“我不是为了让发生过的事改变,我是希望你改变。”
“我……我要改变什么!我好得很!”
慈云又愣住了。
“我读了一夜的佛经,终于明白了,其实佛并不都是慈悲,他们也会屠戮,对于那些魔,佛会毫不犹豫地握起屠刀。我爹就是魔!”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