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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到,在斜坡甬道两边的土壁上,粉饰着一层白色石灰面,面上涂抹得光洁而平整,上面画着白、绿、黑、黄、红五彩祥云。
最南边东西壁上,绘有两个相对腾云南飞的白衣神仙,他们脚蹬鲜红色云头鞋,衣衫飘带在身后随风舞动,大有衣带当风的质感,伴着彩云,驾着清风,翩翩而行。前有仙鹤口衔瑞草导引,后有青龙、白虎张牙舞爪跟随,烘托出一派仙人神兽引道、亡灵归升天界的神话场景。
自古以来,中国人的内心深处始终认为,人死后灵魂可以升入天界。据说在蓝天白云之上有一个美丽自由的世界,能到达那里的人都没有高低贵贱、富贵贫穷之分。在那里人们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的享受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所以富贵的人们希望死后能继续他们在人间的安乐,而贫穷低贱的人们也盼望死后能摆脱人间的苦难,进入一个永远快乐幸福的地方。因此升入天堂,就成为富人和穷人一个共同的梦,无论能否实现,总要想尽办法将这美好的心愿表达出来。李宪墓道中的仙人引导图,正是表现了在仙人、神兽的导引下,墓主李宪的灵魂奔赴天界的美好场面。
跟随在仙人身后的青龙、白虎是传说中的神兽,它们与朱雀、玄武一起被称为“四神”。它们的起源,一般认为是来自于遥远的氏族社会的图腾崇拜。
在大约六七千年以前,我们人类还处在原始社会中,人们以群体的形式生活并组成了许多部落。那个时代,狩猎是他们维持生计的主要方法。由于各部落所在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的不同,采食的动物种类也各有不同,比如距今五千多年前的半坡氏族部落,这个部落建立在灞河西岸的河边台地上,他们居住于半地穴式、圆形或方形茅屋中,居住区周围挖有深深的围沟以防备野兽的侵袭。(补图27、30:仰韶文化半坡遗址出土的鱼纹及人面鱼纹盆图案。)灞河开阔清澈的水面是他们生活用水的唯一来源,而河中众多的鱼儿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重要食物,所以半坡部落遗址中许多陶质器皿上都画有鱼纹样,或寥寥数笔,或细致入微,虽各有特色,但都生动准确地表现了鱼的形体图案,这应该就是一种原始的图腾崇拜。人们认为鱼是上天赐给他们的,是神圣的,正是有了它们,整个部落才有了相对稳定的生存条件,所以应该把它们做为神灵来祭祀和崇拜,并把鱼纹作为整个部落的标志。
另外一个同时代的氏族部落,位于今天陕西省临潼区秦岭脚下的沟峪河边,他们使用的陶器上画满了鸟的图案,形态各异,鲜活灵动。这些鸟形纹有写实也有写意,但无论纹样如何变化,它们的主题图案是鸟,这一点是毫无疑问,所以专家认为这是一个以鸟为图腾的原始部落。
各个部落所崇拜的图腾,都与他们的现实生活密切相关,或者是主要食物来源,起着养活整个部落的重要作用;或者是一种精神与力量的寄托。比如鹰、虎这些猛禽猛兽,它们天生钢爪利齿,是天空和丛林的统治者,它们的力量、威仪和勇猛使人类折服,对它们的崇拜自然而生,以它们的形象为部落标志,象征着勇敢和无所畏惧。
随着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的转化,农耕种植逐步成为部落成员生存的主要手段。农业的兴起和发展,使人们的生活有了相对稳定的保障,这时对精神偶像的崇拜就显得更为重要了,像龙、虎、朱雀、龟、蛇这些动物,或体积庞大凶猛,或神秘诡异令人生畏,以它们为部落的图腾,则表现了一个部落的精神向往,比鸟和鱼这些平凡的动物更富有威慑力。这是社会的一个进步,人们不再是为吃饱肚子活着,而是有了一定的精神追求。也许以龙、虎、雀,龟为图腾的这些部落越来越强大,吞并了许多弱小部落而成为著名的氏族,他们的图腾形象也流传开来,并闻名于世。
春秋战国时期是我们民族文化蓬勃兴起的重要阶段,各种学派众说纷纭,诸子百家竞相争鸣,其中老子的道家学说是我国原始哲学的起源,它包罗万象,上至天地宇宙、下到一草一木都含于道中,而天象学就是其中一个重要学说。
古人将日、月运行轨道附近的恒星划分为二十八个区域,即二十八星宿,东、西、南、北各居七个星宿。人们将自己想象中神秘、威猛、超凡的动物形象努力与各方星宿的分布相结合,最终认为:东方七星宿布成的图案似龙,西方似虎,南方似雀,北方似龟;又因金、木、水、火、土五行中东方属木,主配青色,西方属金,主配白色,南方属火,主配朱色,北方属水,主配黑色,将二者结合起来,就形成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神兽。人们崇拜这四种动物,因为他们不但让人类折服,而且能对应天上星宿的分布,因此将它们也称之为神灵,故曰“四神”,这就是龙、虎、雀、龟由原始图腾崇拜上升为天上神灵的过程。
当然,龙、虎不但是力量和勇猛的化身,据有关文献记载:“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可见青龙是尊贵的神;虎是山林百兽之王,勇武而且可以祛恶镇邪;雀,并非我们现在所说的小巧玲珑、活泼可爱的鸟雀,它特指一种猛禽——枭,以肉类为食,啄与瓜都坚硬锐利,是天空的霸主之一,它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我们很熟悉的“凤”,所以春秋战国直到汉代,朱雀的形象都很强悍,有着带钩的尖啄和强壮有力的双爪,呈现出一种力量的美。南北朝之后,朱雀外貌有所改变,柔美的意识加强了,有着美丽的羽冠、丰满的双翅和修长飘逸而华丽的长尾,成为四神中最可爱的形象;龟,因身具甲壳,看似如披甲待战的勇士而称之“武”。龟能长寿,据说也颇有灵性,可预知吉凶祸福,因而被奉为神灵。汉代以后,龟身上往往有蛇缠绕,“武”便成为龟蛇合体的总称。有专家考证,南方有一种专门食蛇的龟,它能用自己上、下甲壳将蛇牢牢夹住,“武”的形象就是它的模本。
四神分居天空东、南、西、北四方,成为四个方向的主宰神,所以青龙又称东方之神,白虎为西方之神,朱雀乃南方之神,玄武是北方之神。说到这里,我们再回头来看李宪墓墓道东、西两壁绘制的大型青龙、白虎图案就不难理解了,它既是东、西两方的标志,又是天上之神,可镇邪祛恶、增添祥瑞气氛,是唐代墓葬壁画中常见的题材之一,往往绘制于通向地宫的墓道壁面上。
李宪墓墓道东壁正中所画青龙图案,面向南方,奔腾在五彩祥云之上,乌黑的眼睛神采飞扬,张大的口中吐出鲜红的舌头,全身披满翠蓝色鳞片,脖胫上戴着彩带项饰,背脊两侧点缀红色描黑边朵状花纹,腹下及四个爪心都施金红色,真是色彩斑斓,威风八面啊。
与青龙相对的西壁上画着一只奔腾跳跃的猛虎,昂头翘尾,膛目吐舌,通身黄白相间的条纹,使这只兽中之王与现实形象有所不同。可惜白虎头顶及身体部分画面因长埋地下,受水浸泡而塌毁,为这幅6米之长的艺术巨作留下了不能弥补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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