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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爱德华的寓所内没有什么特别花哨或温馨的装饰,但却与黯黑、邋遢的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客厅只挂了一小幅画着鲜花的油画;油画框的边角处别着一些爱德华运动时的照片。房间一角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床垫,毯子和床单整齐地叠放在上面。爱德华和布莱辛就睡在这里,他们喜欢看着电视进入梦乡。“坐吧。”爱德华让我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坐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伸手去拿遥控器。“我们可以看卫星电视”,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美国黑人的说唱乐节目。
爱德华摘下了黑色的锐步棒球帽,一支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
“尼日利亚人怎么会到乌克兰来呢?”
他用手抹了抹脸,开始讲述他在全球足球经济浪潮中所走过的历程。
爱德华的家族几代人都在省会吉博库(Gb o ko)附近经营农场。这里位于尼日利亚东部,离喀麦隆的边境线不远。爱德华的父亲对经营农场很在行。他在附近的一个村庄还有自己的芒果园和番石榴园;他将收获的芒果和番石榴用卡车运送到尼日利亚其他那些没有吉博库这样沃土的地方。一天晚上从农场回来时,他开着自己的小汽车行驶在一条狭窄的高速公路上,当他试图超过一辆运送混凝土的卡车时出了车祸。他死的时候,爱德华才七岁。
若是在十几年前,爱德华或许会像父亲一样从事农业生产。现在,令人分心的东西太多了。很多经纪人在吉博库这样的地方四处搜寻可以卖给欧洲足球俱乐部的年轻人。这听起来实在诱人,而且这也是一个发大财的机会。男孩子们开始梦想在欧洲大陆踢球,而且身边已经有足够多的例子来证明这些幻想看起来是现实可行的。伦敦的昆士柏流浪者俱乐部(Que e n's Pa rkRa ng e rs)买下了爱德华七个兄弟姐妹中的一个哥哥。自从父亲过世以后,爱德华就开始对自己的朋友说他将来也要成为一名欧洲球星。
爱德华的想法不至于太不合情理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发育得较早。15岁的时候,他的胸肌以及二头肌就已经相当发达了。在当地最好的职业俱乐部买下他的时候,报纸就预言他会成为来自于吉博库最优秀的前锋之一。有关爱德华天赋异禀的传闻,诸如其速度如何让老队员望尘莫及、他的肌肉如何让新队员捉襟见肘,让国家队的教练们听见了。他们将他选入了在厄瓜多尔举行的世界少年杯赛(Un-der-17World Cup)的阵容中。
一支青年队听起来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尼日利亚它却是一桩大事。国家电视台会播放球队的赛事,各大报纸都密切地关注着它的进展。在爱德华隶属的球队于非洲锦标赛决赛中负于加纳以后,权威人士们督促教练清除掉其球队的半数球员。但是,最密切关注这一事态的必然是足球经纪人们。许多经纪人都对爱德华许下了海口。在众多的经纪人中,他挑中了一位来自科特迪瓦、名叫艾哈迈德的经纪人。这位经纪人许诺可以将爱德华介绍到法国波尔多的一家俱乐部,这一点令爱德华非常感兴趣。
就在世界杯前夕,爱德华生平第一次走出了非洲,来到他曾经憧憬的奇妙的法国南部。这激发了他誓要将球技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在为期两周的试训中,他为波尔多后备队踢进了三球。但是一天下午,爱德华的经纪人告诉他说第二天就得离开法国,这比原计划早了许多。“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走啊?”爱德华问道。“因为有些文件必须要回非洲去准备。”他的经纪人回答道。爱德华信以为真,回到了吉博库。艾哈迈德告诉爱德华说他一周之后会来接他,然后一道回法国,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爱德华得知了这一肮脏交易的细节:波尔多方面给了这位经纪人5 000美金作为爱德华试训期的酬劳。当波尔多方面得知这位经纪人用这笔钱将别的非洲球员也带到了法国,并到波尔多的对手俱乐部试训时就撕毁了协议。
这一受贿的举动似乎给爱德华带来了厄运。尽管在这次世界杯赛上,人们对尼日利亚队夺魁非常看好,但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它却败给了不起眼的阿曼队。这个结果,就像自己的队友纷纷离去为欧洲俱乐部效力一样,让爱德华蒙羞。这些事情折磨得爱德华无法保持自己的良好状态,也无法将精力集中在比赛上。在为吉博库俱乐部打比赛时,爱德华双腿的肌肉都被拉伤。鉴于爱德华的这种精神状态,吉博库俱乐部担心如果他再不重视自己的康复就会毁掉任何复出的希望。他们把爱德华送进了医院。在那里,他情绪低落地度过了八个月。
爱德华重返球场带有一种神话色彩。在尼日利亚挑战杯赛中他被派上了场。在双方比分持平、奖杯不知花落谁家时,爱德华在服用止痛药后踢进了决定性的一球。几天后,他坐在敞篷车的后排在吉博库亮相,一路上备受敬慕。几个月以后,他实现了自己的欧洲梦。他隶属的新俱乐部可能没有波尔多俱乐部那么有声望;它甚至也不是前苏联摩尔多瓦共和国最有名的俱乐部;但是至少蒂拉斯波尔市(Tira s p o l)在欧洲大陆,而舒列夫足球俱乐部(S he riff)就在蒂拉斯波尔。
尼日利亚球员热已经在摩尔多瓦持续过一阵了。在舒列夫队时,爱德华与两名同胞互相配合。一个赛季下来,这个组合极其成功。爱德华进球11个,并且赢得了“当月最佳球员”的荣誉。摩尔多瓦方面请求爱德华加入摩尔多瓦国籍,为国家队效力。但是在他为期18个月的合同即将到期时,其他俱乐部也开始向他伸出了橄榄枝。阿联酋的一支球队以丰厚的待遇正式向他提出邀请,爱德华对此很感兴趣。他背着舒列夫队,去参观了自己未来的球队。等在舒列夫队的合同一到期,他就会加入这支球队。
关于爱德华的命运,舒列夫俱乐部却有其他的想法。它想在合同到期之前将爱德华转卖给另一家俱乐部。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凭着爱德华的成功大捞一把。据爱德华说,当舒列夫俱乐部的官员们得知爱德华出国旅行以后,就登门拜访了他的妻子并没收了她的护照。爱德华都不知道如何与尼日利亚大使馆联系,他甚至不确定在摩尔多瓦有没有尼日利亚大使馆。爱德华一回到摩尔多瓦就向俱乐部明确表示,他将接受俱乐部为他作的任何决定。于是他就被卖到了卡柏地利夫俱乐部。
三
利沃夫市的忠实球迷们极其崇拜一位28岁的牙医,此人名叫尤里(Yuri)。除了精通臼齿打孔以及清除牙垢以外,他还担任着卡柏地利夫队的队长。作为前苏联足球文化的一部分,球员们通常都有很高的地位。但是,直到苏联解体后,球员们才能挣得足够的钱来维系退役后的日子。尤里赚足了钱,不愿意去训练了。等他退役以后,他要花几个月的时间修改一下自己的书稿,然后在利沃夫开一家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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