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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达并没有怎么掩饰自己的别有用心。在记者招待会上,他的助手在麦克风后面安排了三个彪形大汉。就在米兰达和佩特科维奇即将登台亮相之前,电视摄像头就要亮起来的时候,一名助手递给彪形大汉们一些印着尤瑞科?米兰达名字和竞选口号的T恤衫。记者招待会在球场的“总裁会议办公室”是不能举行,当记者们进入会场时,米兰达的一名跟班发给他们每人一个可以贴在汽车保险杠上的竞选宣传单。他对着一名摄影师大叫:“在总裁办公室是不能穿百慕大短裤的。”
在巴西,米兰达作为平民派的形象是为人们所熟知的。虽然民主化程度日益提高,但像他这样的人却越来越多。这些恬不知耻的骗子把用于学校午餐的拨款装进自己的腰包,将大批合同工程包给自己的家族企业,而他们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良心不安。不过这些平民派也掌握了一些巧妙的伎俩来赢得民心:在为自己敛财的同时,他们也懂得将一些资金用于建设吸引民众的公共项目。这已经被简化成了一条普通的格言作为人们支持他们的理由:他盗窃钱财但也在创造财富。”
米兰达进入了记者招待会的现场。他带着一条金项链,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个长期关注他的批评家告诉我,20年前的他曾是一个帅家伙。尽管容颜已退,他还是摆出一副炫耀的架势。甚至在佩特科维奇回答问题时,米兰达还在故意吸引人们的注意。他坐在椅子里,身体向后倚着,自豪地展示着肥硕的身材。招待会期间,他吸了一根硕大的雪茄。当他长长地吐着烟圈时,烟卷在他的手指间被转来转去,想不盯着他看都不可能。
巴西平民派政客的标志性特征之一是他们的武力。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魅力在于他们被看成是身经百战的反叛者,而指控他们的人则被描绘成不关心人民疾苦的精英分子。米兰达也喜欢打漂亮仗。当里约热衷于改革的州长安东尼?加洛替尼欧(Antho nyGa ro tinho)在球场惨剧发生后取消了瓦斯科的比赛时,米兰达称他是一个“软骨头”、“同志”、“一个只会坐在那里向基督做没用的祷告的人”。1999年的一场比赛中,当一个裁判把三名瓦斯科球员罚下场之后,米兰达怒不可遏地带着一群保镖队伍冲到了场上。由于警方的干涉,才使得裁判免于被他修理。
在为佩特科维奇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米兰达对自己草率地打断记者的提问一点儿也不感到羞愧。他反复地说:“你的问题太愚蠢了。”他用一只手划了一个圈,与教练示意换人时所用的动作一样。或许是害怕米兰达的谩骂,记者们只好忍气吞声。到米兰达结束记者招待会,坐下来开始和我讲话时,我也感到有点儿害怕了。
我已经遇到过很多瓦斯科?达伽马队的球迷。他们很理智,厌恶腐败但却崇拜米兰达。“他可能是个混蛋,可他是我们的混蛋”,这是他们的经典说法。像大多数强人一样,他无法把俱乐部利益和个人利益区分开来——他像是一个父亲,保护着俱乐部不受这个邪恶世界的戕害。他对外国投资商尤为严厉,指责他们试图破坏他的俱乐部。“突然之间,这些外国投资商闯了进来,并试图把俱乐部变成一个他们称之为生意的东西。鉴于我们的文化习惯,他们面临着不少困难。因为这种方法是错误的。他们带着一个目标而来:赢利。做生意就是要赢利。可他们的做法在这里就是行不通,必须遵守本地的惯例。他们确实会做生意,但他们对我们的文化一窍不通,对我们的地方特性也一无所知。”
这种说法很虚伪,退一步说,这也是不诚实的。米兰达就曾与国民银行做交易,并邀请他们加入他的俱乐部。该银行对俱乐部从来就没有他所说的那种影响。但是他对言辞技巧的运用毫无疑问是高超的。他的政治基础能够维持这么久正是因为他善于运用强有力的辩论辞令。
米兰达坐在会议室桌子的对面,身体在椅子里转动着:“瓦斯科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俱乐部,由葡萄牙人和巴西人创建。而且,瓦斯科是唯一有点儿历史的俱乐部。瓦斯科是历史上第一家拥有黑人球员的俱乐部。足球曾经是一项精英运动,这家俱乐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由合伙人购买的,这一点在所有的俱乐部里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受到政府哪怕是一分钱的资助。这是一个开拓性的俱乐部。”米兰达称跨国公司不可避免地会破坏这些传统中的精髓。外国投资商会带来那些“几乎不会说葡萄牙语的家伙”。为了获得利润,这些外国投资商会努力把俱乐部推销给尽可能多的观众。在帕尔梅拉斯,意大利跨国公司帕玛拉特改变了球队的颜色。在科林蒂安和弗拉门戈,外国投资商把明星球员卖给了同城的对手俱乐部——在以前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要吹嘘自己的营销计划。米兰达试图要向人们证明在这些外国人的心目中,俱乐部只不过是些企业而已,根本就谈不上其中有什么传统以及高尚的道德。米兰达的天才之处在于他将外来投资者洗劫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后才开始他这一套反全球化的理论。
外国投资商离开后,米兰达没有了替罪羊供其讨伐,也就无法分散人们对其失败的关注。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赛季,在阴影的笼罩下他进行着竞选连任的努力。现在他不在贵宾席看比赛了,那是一个正对中场位置的包厢,通常是球队总裁坐的位置。他现在从自己办公室的黑色玻璃后面观看比赛,从这里能够俯瞰整个球场。
就在拜访了米兰达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名叫费尔南多(Fe rna nd o)的年长的前奥运会排球选手。他领导着一个反对米兰达的地下组织,瓦斯科球迷联合运动(the Mo vie me nto Unid o Va s c a ino s)。这是个地下组织,因为米兰达已经把费尔南多和他的朋友们踢出了俱乐部。今天,他们在圣雅努阿里奥附近收购广告牌用于反对米兰达的宣传。他们在去球场看球的路上向瓦斯科球迷们发放传单。费尔南多告诉我,从与国民银行的交易中赚的钱已经让米兰达“被权力熏醉了”。
几个月以后,费尔南多的评价得到了证实。米兰达带着两个保镖出现在投票点。他执意在长长的选民队伍前穿来穿去。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停下来对一名妇女进行语言上的侮辱。这样做确实太过分了,即便是瓦斯科的支持者也难以接受,于是投票点发生了一场骚乱。选民们开始高喊“小偷”。在这一天结束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米兰达不但失去了国会的席位,还丢掉了相应的豁免权。联邦诉讼律师们一直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手里早就掌握了一份长达37页的米兰达的犯罪记录。在打倒了外国投资商之后,现在轮到他自己被自己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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