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还记得前文讲述的李素梅创办窝棚学校的故事吗?
到一九九五年放暑假时潭桃荒辏雅镄⊙Ь谷焕┱沟轿迨?李素梅慌了,自己一个人哪教得过来这么多的学生,下学期,该怎么办?
她只好向还在老家的丈夫易本耀求援。
易本耀是李素梅的同班同学,八0、八一、八二连续三年参加高考,三次落榜。他那当小学老师的母亲不甘心,还想让他再考,他说再考就疯了。八二年冬季应征入伍,当了三年坦克兵,八六年退伍回乡,被安置在乡粮管所当粮管员。“民以食为天”,粮管员本来也是个好差事,但国家实行新的粮食政策以后,粮管所一下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单位。
一九九五年十月,易本耀向单位递了停薪留职的报告,北上京城,正式加盟妻子的窝棚学校。
易本耀没当过老师,他觉得教算术要容易一些,便承担了三个班的算术课,加上全部学生的思想品德课和体育课。
一个当过坦克兵的男人,带着一群孩子在菜地出操跑步,易本耀觉得有几分滑稽和尴尬。
好在窝棚离居民点有一公里地,天高皇帝远,没人知晓,也没人干扰。
一九九六年八月,新学期快开学时,易本耀对李素梅说:“既然咱们要在这里办学,就把它当作一件事业来办,索性搞得正规一些,规模搞大一些。我的意思,下学期多招些学生,再聘两个老师。”李素梅表示同意。
一所学校,总得有个名字吧。夫妻俩想了好几个名字,像“希望学校”啊,“爱心小学”啊,都觉得不是十分准确。最后,易本耀说:“我们招收的都是打工者的子弟,索性就叫打工子弟学校吧。”
他们在农贸市场贴了张小广告,大概意思是:外地来京务工的农民工朋友,如果你的孩子想上学,请到五棵松灰膏厂东北角的打工子弟学校报名。本校同时招聘小学老师。
来报名的学生达到一百零三名。
还来了两位应聘者,湖北一位退休校长,在首钢女儿家度晚年,看见小广告,找来了;海军万寿路干休所一位离休干部,也来了。他们都表示可以义务教学,易本耀说,工资不高,义务不行,每人每月五百元。
易本耀又让老乡帮忙建了两个窝棚,并写了块“打工子弟学校”的木牌子,挂了起来。
这之前,由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赵树凯的牵针引线,先是北京电视台对学校作了报道,后来,又来了几家媒体,呼吁社会对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要给予关注。
易本耀很想让学校有个正规名目,便跑到海淀区教委,问能不能将自己这个打工子弟学校,批准为正式小学。教委的答复是,关于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上级有关部门还没有明确的政策规定,等以后有了相关政策再说。你们既然把学校办起来了,就先这么着吧,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注意学生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事。
学校刚开学半个月,那天下午放学后,来了几位城建部门的工作人员,说是这片菜地被征用了,准备开发建一个什么市场,限令一个星期之内,将学校迁走。
这该怎么办?
易本耀说:“我们好不容易刚刚把学校办起来,你让我们迁走,往哪迁?”
来人说:“这个我们管不了,你们自己不迁走,到时候,我们派人将窝棚拆除。”
易本耀、李素梅两口子,心急火燎。你自己办的打工子弟学校,又不是什么正规学校,连个主管部门都没有,你想反映情况都找不到门。
拆除窝棚那个场景,让人惨不忍睹。学生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一些闻讯赶来的家长也跟着哭。连当过坦克兵的自以为心肠很硬的易本耀,悄悄站在一旁,两眼直泛泪花。
学校宣布停课一周。易本耀两口子开始四处找地方。还算不错,沙窝村有个闲置的木器加工厂,同意他们租用。
九月二十八日,学校在沙窝村恢复上课。
易本耀没顾上歇口气,下午两点,万寿路派出所沙窝片警带着几个联防队员来了。
片警问:“你们从哪来的?”
易本耀答:“原来在五棵松那边。”
“为什么不在五棵松呆了?”
“那块地被征用了,人家要求学校迁走。”
片警又问:“有北京市教育部门批准办学的手续吗?”
易本耀哪拿得出什么手续来。
片警的态度马上变得强硬起来:“没有手续就属于非法办学,学校必须立即关门。”
学校再次停课。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