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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逝世后,林一山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周总理不仅工作作风深入细微,而且特别讲民主,他再三强调要听取不同意见,反面意见甚至动机不纯的意见。在他看来,在我们的体制下,必须发扬民主,以便从不同的意见中吸取好的东西,真心做到集思广益,众志成城。他在鼓励大家要敢于提意见时说:‘敢提就是好,党员就是要坚持真理’。”
周恩来是一个虚怀若谷的执政者。他十分谦逊,从不自以为是,或自以为高人一等,总是虚心接受正确建议。
1956年初夏一个周末的晚上,总政文工团的几位同志应邀到中南海去接受周总理交给的任务——编写一个反映拉美人民革命斗争的话剧。
对剧本的编写,周恩来讲了很多很好的意见。编剧刘大为说:“总理的指示很重要,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很好地向领导汇报,一定要认真贯彻执行。”周恩来忙回答说:“这剧怎么写,你们要多作调查研究,我刚才讲的那些意见,仅供你们思考讨论,可以肯定也可以否定,不是什么指示。我讲的也不是全对。你们经过调查研究之后,有些问题,我们还可以商讨,或者就用你们的作品发言、讨论,请大家再提意见。”
周恩来审查彩排时,编剧刘大为心情有些紧张,担心通不过。因为后来的设计和当初总理提示有所不同。演出结束后,刘大为向周恩来说明了这一情况,并说如果不同意,再改过来。周恩来听了刘大为的阐述,安详地对他说:“我前次讲的,我再三说是我个人意见,是个人言,你们经过大量的调查访问,创作了这个戏,是众人言。我反对一言堂,提倡众言堂。”
对自己已有的意见和看法,周恩来一旦发现不全面或不正确时,不管在什么场合下都是立刻修正。
1970年,有关部门曾就一个生产项目事宜,上报周恩来,周恩来同意了。但后来根据外界反映,这个生产项目不该搞。在一次会议上,这个部门的领导同志把有关反映向他作了汇报,但碍于他已经批准了这项生产任务,也不好直说需要停止生产。当时,秘书在旁边看出了部门领导同志的矛盾心理,便附在周恩来耳边说:“总理,你曾批准了这个生产项目。”周恩来马上领悟了大家的意思,便说:“不管谁批准的,不对的都可以改,我批准过,不对的,也可以改嘛。”
1971年9月上旬,周恩来正忙于筹备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天晚上,他在人民大会堂二栋东厅召开会议,讨论《政府工作报告》稿。参加会议的有各部委负责人和起草小组工作人员近两百人。周恩来亲自主持一段一段地讨论、修改。讨论中有一个词周恩来认为不准确,要修改,并谈了他的修改意见,问大家:“这样改行不行。”
这时,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同志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周恩来修改后的用词也不妥当,应当如何如何修改。但开始周恩来也不同意他的意见。于是,他们就这一用词展开了争论,各抒己见。参加会议的人都惊奇地看着这位年轻人同总理争执。
他就是总理办公室秘书——纪东。
经过争论,最后周恩来说:“好,我看小纪讲得有道理,可以按他的意见修改,大家的意见怎么样?”大家表示赞成。
之后,周恩来对大家说:“讨论问题,应当提倡平等的争论,不要认为领导者的意见就百分之百的正确。其实,有些问题,做实际工作的同志,年轻的同志,往往有更好的见解。他们接触实际多,框框少,所以有些意见更能切中要害。你们看,刚才的争论就说明,小纪的意见比我高明,我们就按他的意见修改嘛!毛主席说,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谁的意见对,我们就按谁的意见办。”
说到这里,周恩来感到很欣慰。他说:“纪东刚到我这里来时,连话都不大敢说。我花了不少力气,经过三年时间,才使他不但能够同我一起讨论问题,而且可以进行争论,常常能谈出挺有见解的意见。”
周恩来从来不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
1961年,周恩来在一次研究电影故事片创作的会议期间去看望生病的黄宗英同志,赵丹也在场。赵丹谈起会上讨论电影《达吉和她的父亲》时有两种意见,有人认为电影好,有人认为小说好,争论相当热烈。赵丹自己持小说好的意见。于是,周恩来向赵丹借来小说阅读。
两天后,周恩来在文艺座谈会和故事片创作会上讲话时,提到了这篇小说,并同电影作了比较,认为电影改编比小说好。但赵丹还是坚持认为小说好。
7月1日,当周恩来和代表们共度党的诞辰时,赵丹又和周恩来议论起是小说好还是电影好的问题。
赵丹说:“总理,我对你作的报告有不同意见。”
周恩来问:“你有什么意见?”
赵丹说:“你说《达吉和她的父亲》是电影好,我看还是小说好!”
周恩来说:“电影的时代感较强,场景的选择更广阔……”
赵丹说:“那只不过是电影这一综合艺术的表现手段比小说丰富罢了。”
两人意见统一不起来,谁也没说服谁。赵丹最后坚持说:“总理,我保留我的意见,我觉得小说就是比电影好。”
周恩来偏过头微笑看着赵丹,声音洪亮地说:“你完全可以保留你的意见,我也可以保留我的意见,你赵丹是一家之言,我周恩来也是一家之言嘛!”
赵丹后来很感慨地说:“我有时很怕部长、书记,但是我不怕总理。”
周恩来认为,多讨论多商榷总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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