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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德听到河边好像有撕撕掠掠的声音,也没在意,因为他此刻的心思都在曹澄身上。按他原来的想法,寿州城肯定是自己首先攻破,一旦城破,曹澄自然是瓮中之鳖。他早已知会过所有军校,入城之后,一定要活捉曹澄父女,不要尸身!他也曾想到寿州守将有可能拿曹澄跟自己做交易,换取寿州一城不流血。但不久他发现刘仁赡是条死硬的汉子,根本就没打算降周。
他命士卒多燃了几堆篝火,直烧得满天通红,明如白昼。
曹澄父女被士卒们按在地上,直到张永德来到他们面前,士卒们才闪身让开。张永德把曹澄嘴里塞的破布揪出来,与他对视片刻,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曹澄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像背书一样毫无语调地说。停了停,又提高了声调:“不过你记着,是张颖老贼逼我杀人的!”
身后的健卒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骂道:
“还敢嘴硬!”
“让他骂。”张永德朝那健卒摆了摆手。
曹澄不再说话。
“将军,把他们凌迟处死吧!”
张永德已从腰间抽出了宝剑,逼近曹澄。曹澄仍旧张目而视,没有怯意。不知为什么,张永德忽然觉得眼前这家伙并不像个杀人恶魔,但他必须要死。他缓缓地绕到曹澄身后,说了声:
“看着你的女儿!”
曹澄回头间,他狠命一剑,带血的剑锋从曹澄的前心猛地突出来,可怜曹澄连叫一声也没来得及,便歪倒在地上,曹彩霞只觉得一注热血溅在自己脸上,以后的事便全然不知了。
她苏醒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上,帐子里燃着一盆炭火,暖烘烘的。她茫然地睁开眼,翻了个身,发现身上的绳索已被松开了。天已经大亮,透过射进帐中的一束阳光,她看见一身戎装的张永德站在帐门口,正注视着自己。
她完全清醒了,原来自己真的没有死。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的美色使张永德留下了她的性命。如今只有一条生路: 委身于张永德。可眼前这个张永德,又分明是杀死自己生身父亲的仇人,她能一辱再辱吗?
曹彩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上面沾的是父亲的鲜血。她翻身起来坐在床边,流出了两行眼泪。透过泪珠,她看见张永德朝自己走来,心情顿时又紧张起来。离曹彩霞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张永德突然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朝她施了一礼,说道:
“庶母在上,恕永德粗鲁。如今从前的一切都结束了,请受永德一拜。”说着跪倒在地,朝曹彩霞叩了两叩。
“你这是干什么?”曹彩霞没料到张永德会有这样的举动。
“庶母不必多疑,永德乃是人伦中人。庶母既然是亡父之妾,永德岂敢违了名分?从今以后,永德将倾心事奉晨昏,如有不孝之举,愿受庶母责骂鞭笞,绝无怨言。苍天在上,可以为证!”
曹彩霞听罢这番话,像是从云雾中落到地上,她这才明白了张永德所以没有杀死她的用心,刚才的怨怒也随之消散了许多,这倒不是由于感激张永德不杀之恩,难得他还惦记着自己曾是张颖之妾。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张永德的仇人罪人,本该被他剐杀的,如今反倒成了受他供养的长辈,这可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
骤然之间,她还不习惯自己新的身份和角色。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刚直木讷的大将,有些不知所措。
“快起来吧。”
“遵命。”张永德这才站起身来,又吩咐身后小校道:“快去给庶母打水洗脸。”
“我是个罪人呀!你不恨我?”曹彩霞盯着张永德,她似乎还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切。
“庶母,永德深知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先父在世时,庶母深得他的喜爱,怎么能说是罪人!”张永德语气十分诚恳。顿了顿,又问:“不知庶母今后打算如何?”
“将军既不杀我,奴家愿跟随在将军身旁,为将军烧饭洗衣。”
“庶母差矣,庶母是永德的长辈,岂有劳动庶母为我烧饭洗衣之理!永德问的是: 若是庶母信不过永德,任便还乡,衣食之需由永德按时奉上;若是信得过永德,那就在我府里栖身,永德一切以待庶母之礼待你。”
不知是伤感自己如今孑然一身,还是被张永德的真诚所动,曹彩霞禁不住又流出眼泪,哽咽起来。她抬起手,用衣襟揩了揩眼泪,说道:
“我现在是个无家之人,身不由己,一切听从将军安排吧。”
“如此甚好,永德不日即送庶母回汴京,衣食服御,都不劳庶母费心。”
“将军!”
张永德打断曹彩霞: “庶母自今日改叫我永德吧,这样永德才受之成理。”
曹彩霞有些语塞了,这样的尴尬,她平生第一次遇到。既然张永德执意如此,她也只好改口,不过刚叫了一声“永德”,又实在感到别扭,她现在已不再憎恨张永德,对视之间,倒不觉有些脸热起来。
“敢问永德,尊夫人现在何处?”
又是“敢问永德”,又是“尊夫人”,这叫什么话?张永德心里觉得好笑,不过她初次受到这样的礼尊,还不习惯,他也不再勉强。
“禀庶母,永德妻室日下与母亲住在宋州,汴京宅第只有几个侍婢。不过请庶母放心,所有人都不会难为你。”
寿州城楼上悬起了刘崇谏的人头。张永德知道刘仁赡绝无降意,索性周知将校,做好长期围城的准备。雨季到来之前,他派人将曹彩霞送回了自己在汴京的府第。
此时韩令坤与李重进已经攻下扬州,两军同时进城,平分功业。李重进想自守扬州,于是命韩令坤去攻打泰州。韩令坤没有得到柴荣旨意,不敢前往。李重进以为他有意抗命,于是取来柴荣命他为淮南道行营都指挥使的手诏。韩令坤心里老大不乐意,无奈战事要紧,他不想与李重进争一时之短长,只得挥师去打泰州。城将破时,南唐泰州刺史方讷逃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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