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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在清流关前拉开了阵势。
根据赵匡胤的部署,张铎无须顾虑,只管鼓噪向前,自会有奇兵与他应合,所以张铎此时胆气甚壮。两将在阵前通问之后,张铎便挺枪直向皇甫晖冲来,紧接着两军相会,在并不开阔的河滩上展开了大战。唐兵人多,前面的士卒虽有死伤,但还是一层接一层地压过来。眼看着众寡不敌,张铎心里着急,就在这时,忽听得唐兵阵内大乱,原来大队的周兵已从西南沿河冲杀过来,数千唐兵被挤在桑根桥头,腹背受敌。张铎立刻又抖擞起精神,一面挥师冲杀,一面策马奔到皇甫晖面前。
皇甫晖料想周兵的后援应该从北边继至,因为河西山间都有士卒分布把守,周兵不可能越过重山绕到西南。可如今分明见到自己被南北两军夹在了中间,他不敢恋战,连忙传令军队从桑根桥撤回东岸州城之下,并命撤在后面的士兵放火烧桥。
见此情景,张铎忙令士卒不可过桥,几个冲在前面的健卒只得退了回来。
皇甫晖定了定神,才发现河对岸的周兵并没有自己估计的那么多。只见周兵呼喊着沿河向南奔,他还没弄清周兵的意图,又发现州城南侧黄烟滚滚,大队周军正朝他这里狂奔过来,他隐隐约约看到尘埃中飘着一面大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将卒们刚刚过了桑根桥,本以为大桥已断,周兵不可能再逼过来,没想到这队人马如从天而降,立刻又乱了起来。皇甫晖毕竟是员老将,他一边高喊着迎击周兵,一边命城上守将把吊桥放下,众人且战且退,进了城门。
沿城而来的这支队伍,才是赵匡胤亲率的主力。登上城楼的皇甫晖往下看时,不但赵匡胤所带的军队已经将州城围住,方才在西岸桥头作战的两支队伍也已绕道西涧,来到了滁州城下。
看着这些轻装而来的周兵,皇甫晖心里镇定自若。他命人在城头备好弓弩,一旦周兵攻城,便万箭齐发,将其击退。他料想周兵远道来袭清流关,未必能围困几日。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凌晨,皇甫晖再上城楼时,发现周兵像变幻术一般备好了云梯、石炮和升降车。他不由心中暗惊,问身边的虞候:
“城中还有多少将卒?”
“一万五千四百人。”虞候报上准数。
皇甫晖点点头,说道:
“只要我将士一以当十,不怕周人不撤军。”
“皇甫将军,”虞候略带忧容地说道。“我军士气并不高涨,怕不能按一以当十计。”
皇甫晖明白虞候话里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南人,平日里嘴巴又乖又巧,真到拿出性命来下赌的时候,就一点胆气也没有了。”
“禀将军,周兵准备从东面攻城了!”一个小校飞奔到皇甫晖跟前,扑地奏报。
“什么?”皇甫晖大吃一惊。
话音未落,他只觉耳边“嗖”地一声像飞过什么,下意识地一扭头,一枝箭重重地射进了身后的木梁上。
虞候把箭取过来,箭羽上拴着一团丝帛。皇甫晖将丝帛展开,上面用炭灰写着“速降”二字。
皇甫晖走到雉堞前,见身边有一些供士卒休息的木墩,他顺手搬过一个,踩在上面,拼尽力气朝城外大叫一声:
“赵匡胤!”
身着银甲的赵匡胤跃马来到城壕之前,身后跟着两行卫士。
“皇甫将军,有话请讲!”
皇甫晖把周兵射上的那枝箭连同丝帛扔下城楼,高声喊道:
“你我各为其主,倘若赵将军也是条好汉,请列阵交战,一决雌雄!”
赵匡胤哈哈大笑了两声,喊道:
“谬承皇甫将军夸奖,请!”
他掉转马头,缓缓回到自己的队伍面前,将剑一挥:
“后退五十步!”
城门开处,皇甫晖手执钢枪,缓辔走到离赵匡胤两三丈远处站定,后面的士卒分左右排成数列。他双目炯炯地注视着赵匡胤,问道:
“赵将军为何后退数步?”
“以军礼待皇甫将军。”赵匡胤朗朗答道。
“好!”皇甫晖将枪横在马脊,双手合抱。“如此,皇甫晖先失礼了!”说罢,将枪重新握紧,那马奋起四蹄,直奔赵匡胤而来。
虞候大呼一声: “冲上去!”唐兵应声呼啦啦地围冲过来。
赵匡胤大叫:
“唐兵退下!本帅今日只取皇甫晖一人首级,不愿伤及别人!”
见皇甫晖已冲到自己面前,一枪搠来,赵匡胤将身一躲,扬起手中双剑,与皇甫晖格杀起来。
枪锋剑刃剧烈碰撞,阳光下还能看见点点寒光。皇甫晖枪如银蛇吐信,赵匡胤剑若流星飞旋。战得正酣,忽听得皇甫晖“啊呀”一声,众人细看时,只见赵匡胤一剑正击在皇甫晖头盔上。这一击似有千钧之力,皇甫晖摇晃了两下摔落在马下。
两军将士几乎同时冲杀过来。赵匡胤用剑指着唐兵:
“杀!”
片刻之间,周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到城前,尾追着入城的唐卒攻进了城门。
赵匡胤在滁州刺史厅坐定,头上包裹着白纱的皇甫晖被押到面前。张铎厉声喝道:
“大帅面前为何不跪?”
皇甫晖像是没听见,缓缓走到赵匡胤左边一张凳子前,说:
“我疲惫极了,想坐一坐。”
赵匡胤一挥手,说道:
“皇甫将军随意。”
皇甫晖刚刚坐下,只见他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栽倒。赵匡胤忙起身来扶。皇甫晖又说:
“我想躺一躺。”
不等赵匡胤答话,他已经歪着身子躺倒在冰冷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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