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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明白,臣妾明白。”秀妃忍不住泪水扑簌簌一个劲儿往下滚。“皇上,那立宗让为太子的事,何时播告天下?”
“秀妃,太子当立嫡长,才能平天下公议呀!”
这下子秀妃明白了,柴荣要立的皇后是符金环,要立的太子是柴宗训,她母子二人没一点份儿!她怔怔地站起身来,问道:
“哪一天?”
“朕已经病成这个样子,还能等多久?”
六月九日,符金环被立为皇后。柴荣让范质宣布了立皇后的册文,大礼草草完事。同一天,立皇子宗训为皇太子,封梁王;皇子宗让为燕国公。
柴荣躺在床榻上,脸上的表情甚为安详,大概是他觉得该办的事情终于办完了。他睁眼看了看身着大礼服的符金环,像想起了什么,费力地对她说:
“把秀妃唤来,朕要亲耳听一听皇后日后会如何善待秀妃母子。”
符金环连忙起身,对闪在柱后的太监阎承翰吩咐道:
“快去请秀妃!”
“不!”柴荣的声音低而沉闷,“你要亲自去请她!”
符金环抹了抹泪水,答了一声,便随阎承翰出了殿门。柴荣觉得脑子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涌上秀妃母子的面庞,一会儿又像被狂涛巨浪掀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阎承翰和符金环哭着跑了进来,跪在榻前。柴荣好像从很远处听见了符金环的哭声,问道:
“哭什么?”
符金环已经泣不成声,哽哽咽咽地说:
“皇上,秀妃她,她在自己宫里悬梁自尽了!”
柴荣没有动,他已经没有力气扭动身体了,但他显然是听见了符金环的话,眼角滚下一滴泪珠,喃喃地说道:
“是朕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们符氏姐妹。”
六月十七日,柴荣知道自己要上路了,命人将范质、魏仁浦、韩通、赵匡胤,还有专程从大名府赶来的符彦卿、专程从镇州赶来的李重进等人叫到榻前,用十分虚弱的声音问:
“张永德来了吗?”
“张永德将军病了,来不了。”魏仁浦抢着回答。
“他没病。朕知道他恨朕。”
“没有,没有!”范质这一次抢在前面说道。“陛下不是要命他为副相吗?他怎么会恨陛下?”他说这话之前,就想到怕李重进心里恼怒,所以一直在给李重进递眼色。李重进明白范质的用心,又闻知张永德被罢了殿前都点检,颇有点儿幸灾乐祸,只是这个殿前都点检没有落在自己头上,他对赵匡胤的怨气更大了。
柴荣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停了一会儿,又问:
“赵匡胤来了没有?”
“末将在此,陛下。”赵匡胤膝行着向榻前凑近。
“你有事瞒着朕。”
“陛下!”赵匡胤吓了一跳,问道。“末将不知何事让陛下动怒,望陛下明示,以就斧钺之诛!”
“你没有把赵普杀死,他还活着。”
“陛下,末将领旨后便让属下去执行了,陛下所言,末将实在不知内情!”
“活着就活着吧,今天朕倒不想杀他了,朕一生杀人够多了。”柴荣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 “你们盟誓,共……辅……太子……”
“陛下!陛下!”
“呜呜……”
殿里哭喊成一片。
国不可一日无君。柴荣死后第二天,七岁的柴宗训在大内正殿即了皇帝位。宗训原本身体孱弱,尚衣局赶制的龙袍又稍嫌大了些,新立的符皇后,也就是今天的皇太后符金环坐在宗训身边受百官朝贺,不时地为宗训整整衣冠。其实这符太后也只有十四岁,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范质宣读遗诏时,她看见宗训的冕旒有些倾斜,伸手去扶,不小心反把冕旒碰掉在地上,身边的阎承翰急忙俯身将皇冕拾起,重新为宗训戴好。这一切虽然并没有多大声响,却让不少大臣都看在眼里。
新皇帝即位自然是万事攒集,但主要的有三件事,第一是要大赦天下,这没什么难办,一纸赦书布告中外就算完了。第二要为先皇帝治丧,这件事虽然办起来麻烦,但都是些具体职事: 先定下一个山陵使,也就是负责安葬先皇帝的总指挥,从下棺到覆土,此人要一管到底。按照前朝的老规矩,山陵使一般都由宰相兼任,老范质身担此职,没什么争议,何况这是个操心费力的苦差。再定下一个桥道顿递使,也就是负责把先皇帝的遗体由汴京安全送到墓地的人,这个差事一般都由副相兼任,魏仁浦责无旁贷。郭威的墓地在郑州荥阳,柴荣自然也要葬在那里。从汴京到荥阳不过百余里地,难度并不算大。第三件事,也是最棘手的一件事,就是朝野大臣的任免安置。新皇帝脚跟不稳,这件事如果办砸了,搞不好就会惹出大乱子。
范质毕竟是周朝的老丞相,柴荣临终前,他几次从柴荣嘴里打探口风。按照魏仁浦的意思,新天子即位,应该大力起用新人,但范质坚决不同意。他认为新皇帝年纪幼小,必得有老臣尽心辅佐,局面才能尽快稳定下来。文臣方面有自己和魏仁浦压阵,问题不算太大,主要的矛盾还是那些武臣。他与魏仁浦商量了好几天,才最终排出一个座次。武臣之中权位最高的是马步军都指挥使,在范质看来,韩通最适合担此重任,因为此人对周朝可谓大忠。但如果让韩通统帅三军,首先不服气的就是李重进和张永德,思来想去,他决定采取以虚让实的办法,让李重进担任淮南节度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而让韩通任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兼任天平军节度使。这个安排真可谓巧妙之极,于情于理都显得冠冕堂皇。怎么讲呢?先看李重进,他的第一职任是淮南节度使,也就是说,他要在扬州老老实实地待着,那马步军都指挥使听起来很吓人,但李重进不在京城,不就等于是个空架子么?而韩通的第一职任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也就是说,他要在汴京供职,他的顶头上司在扬州,实权不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了吗?至于那个天平军节度使,治所在京东的郓州,有闲心了到那里溜达一趟,公务忙了根本不用去理会!比这更难安置的是张永德和赵匡胤。那张永德因为被罢了殿前都点检,气得连顾命都不受,直到新皇帝即位,他才勉强出来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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