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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郭威建了大周,本想发兵收复燕云旧地,没承想冒出个刘旻,在晋阳自立为帝,号称大汉,并请求契丹人给以保护。这刘旻是刘知远同母异父的弟弟,宁可卖国,也不愿意服事郭威。这一年耶律德光病死,耶律璟即皇帝位,正愁郭威难以对付,突然间得到刘旻这么个活宝贝,自然喜上眉梢,于是两家联手,倒叫郭威有志难酬,收复十六州的大事,也只能暂时搁了下来。虽然十六州难以尽收,但郭威认为三关之地必须攻下,因为这几个关隘要津掌握在契丹人手里,对河北的威胁实在太大。柴荣这次之所以下这么大决心,也就是想夺回三关之地,把契丹人截在巨马河之北。深通兵法的柴荣明白: 只要三关为大周所有,契丹人就很难轻易南侵了。
再说赵匡胤自接了柴荣的圣旨,不敢怠慢,迅速整好数千兵马。没几天,潘美也带领朱元等淮南降将赶到商丘,两个人虽然各有一肚子的话要跟赵匡胤讲,无奈军情如火,谁还有心思闲谈?这一路风驰电掣,按时抵达了瓦桥关下。
驻守在瓦桥关的契丹大将名叫姚内斌,此时担任着关西巡检使之职。这个官儿虽然不算大,但却十分重要。姚内斌在契丹一向以勇猛著称,国人称之为“姚大虫”,大概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威望,契丹主才让他把守这个边境上最重要的关隘。听说大周的兵马前来夺关,他登上塔台,正看见先锋将赵匡胤策马来到关前,身后旌旗猎猎,看来这一次周人是备足了兵力。
周将开始朝姚内斌高喊要他投降,并射上来一封劝降书,告诉他前几天御驾亲征乾宁军,刺史王洪已经降周;大将韩令坤攻下莫州,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也已投降,瓦桥关完全失去了后援。
姚内斌在塔台上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一言未发。这时潘美已将人马分成两路,摆开了东西齐攻的阵势。
姚内斌不慌不忙地走下塔台,回到自己的帐内。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选择,于是命人取来纸笔,匆匆写下一行字,然后回到塔台,顺手抓过士卒手里的弓箭,将纸条捆在箭羽上,朝赵匡胤马前射去。
潘美以为姚内斌在射冷箭,策马飞奔到赵匡胤身前,一把将箭杆牢牢攥在手中,然后把箭交给赵匡胤。赵匡胤将拴在箭羽上的纸条展平,只见纸条上写着八个字:
赵氏进城,我即投降。
赵普虽然依旧穿着青衫,但骑马的功夫并不逊色,也早来到赵匡胤身边,将纸上的话默默读了两遍。赵匡胤手捻髭须微微笑道:
“这个姚内斌,分明是在试探赵某的胆量!”
潘美皱起眉头,说道:
“我看这是想把将军诳进关去当做人质,迫我退兵!赵将军,不用理他,下令攻关吧!不出三天,潘某定能将瓦桥关踏个粉碎!”
赵匡胤没说话,掉转马头,缓缓朝营阵走去。潘美、赵普跟在他的两边。赵匡胤忽然问赵普:
“姚内斌真想拿本帅当人质吗?”
赵普摇摇头,说道:
“赵将军,恕在下直言。姚内斌是个血性汉子,绝非鼠窃狗偷之辈,他未必是想绑个人质。倘若将军敢入虎穴,在下料他会心悦诚服地拜倒在将军脚下。”
“你是让本帅独闯瓦桥关?”赵匡胤勒住了马缰,瞅着赵普。
“在下愿与将军同往,生死以之!”赵普神色自若地答道。
“可姚内斌的意思是让本帅一人入城啊。”
“将军差矣。”赵普把手里的纸条重新展开。“姚内斌只说‘赵氏’,难道在下赵普不姓赵?”
第二天,赵匡胤与赵普果然两骑来到关门之前。守门的小将拦住二人,说道:
“遵姚将军之命,只准赵匡胤将军一人入关。”
“回去禀告你家将军,就说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归德军节度掌书记赵普一同前来拜见!”赵普的声音十分严厉。
小将不敢放行,飞也似地跑到帐中。不大工夫,姚内斌亲自来到关门,双手深揖,把赵匡胤和赵普迎了进来,关门“咣当”一声,在他们身后紧紧闭上了。
姚内斌的军帐中没有多少赘物,看上去非常简洁,一张长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长几两侧是几张木凳。让赵匡胤和赵普感到奇怪的是,北墙正中一只硕大的瓦当虎两边,是两扇十分别致的屏风,左屏是一幅荆浩的《山水图》。赵普定睛看时,那画的左上角还有邺城青莲寺住持大愚禅师题的两句诗,诗曰: “不求千涧水,上安两株松。”赵普不由近前两步,赏玩之后,啧啧叹道:
“此画真是宝物,想不到姚将军兵戎之间,还有这样的雅兴。”
再看右屏,乃是晋朝人索靖写的《出师颂》。
“姚将军,唤赵某来你帐中,该不会是让我来欣赏书画的吧?”赵匡胤问。
姚内斌没有落座,也不请赵匡胤和赵普坐,直到赵普看完书画回到赵匡胤身边,他才问了一句:
“久闻赵将军忠勇无敌,不知此来是否要屠我边城?”
“我的部将昨天确是这样说。”赵匡胤没有正面回答。
“如果我投降,赵将军能否保全我一军将士的性命?”
“难得姚将军以生灵为念,赵某感佩之至!”
姚内斌突然脱下衣甲,长跪在赵匡胤面前,说道:
“一言为定!”
赵匡胤连忙将姚内斌扶起: “姚将军为何如此信得过赵某?”
“惭愧!姚某本想与将军决一雌雄,故而用阵前放箭的方法试探将军,没想到将军大义凛然,竟敢孤身前来,姚某敢不敬服?如蒙不弃,姚某愿率瓦桥关数千兵马归顺赵将军,随你马首所向,无往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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