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朝堂西偏简陋的政事堂里,周皇帝柴荣正与宰相范质、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中军先锋将军赵匡胤等议事。这次高平之战,柴荣几乎是倾国内之精兵与北汉一决雌雄,他一心要在自己即位之初建立伟业,慑服众将。依他原来的想法,此次出师定要攻破并州,将北汉一鼓荡平。可惜主帅怯懦,若不是张永德、赵匡胤等猛将厉兵分进,险些误了大事。尽管此战以胜利告终,周军的损失也不在少数。更为可恼的是,樊爱能所率步卒一千余人竟面对汉兵大呼万岁,投了北汉,使大周丢尽了颜面。就为这件事,柴荣不得不重新部署兵力: 河中节度使王彦升依旧坚守晋州,天雄节度使符彦卿依旧坚守河北,中军帅臣樊爱能、何徽等随柴荣暂回京师,待整肃后再行北上。
柴荣今年四十二岁,自幼跟随先皇帝郭威征讨杀伐,屡立功勋。郭威无子,便将他收为义子。郭威临终之时,曾在病榻前嘱咐他三件事: 一,平定中原,先北后南。北指的是北汉和契丹。在郭威看来,这两国是对大周威胁最大的敌人,至于南方诸国,可一一缓图之。二,武人中要重用张永德和赵匡胤,这两个人既有勇武,又有谋略,不可以一般军将视之。凡军中之事,应多听他们的谋划。对不用命的武将,既不能姑息,也不能滥杀,姑息则助其骄狂之气,滥杀则容易引起兵变。三,要好生拣择文臣。当今宰相范质、冯道、魏仁浦等人,皆保家不卫国之辈,不可不用,又不可全信。若能择一良相,扫平中原便指日可待。
这三件事,眼下柴荣已经做了两件。他第一战就要平定北汉。他重用了张永德、赵匡胤,这两个人也果真不负先皇帝的信赖。而对樊爱能、何徽将作如何处置,他还举棋不定,也正是为了这事,他才把几个大臣召到这里,想听听他们的见解。
范质是个老成持重,处事不偏不倚但又凡事认真的老臣,他对武人怯懦也早已看不惯,便先开口禀道:
“臣以为,樊、何二帅之举,对军心摇撼甚烈,依大周律,当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柴荣听罢,没有做声,将目光投向赵匡胤。赵匡胤早在郭威未崩逝之前,就多次听他说过对武人既不纵容又不滥杀的话。但樊爱能、何徽毕竟是先朝宿将,跟随先皇帝多年,也立过一些战功,正属既不该纵容也不该滥杀之列。于是禀道:
“依末将之见,为整肃军心,应将樊爱能降官三等,免去主帅之职,令其军前效力;至于何将军,虽然先败,然觉悟之后,尚能冲锋陷阵,也算是将功折罪了。降官二等,当不为过。”
张永德听罢二人的话,很不以为然,声色俱厉地说道:
“樊爱能虽是老将,但素来并没有立过大功。再说陛下志在讨平四海,如果今天樊爱能遇敌先遁而不杀,日后便会有闻敌而遁者。这样的军队,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会被一帅毁个精光。这一战我军损失三四千人,还折了陛下的爱将潘美。如此主帅,杀无赦!”
范质听罢此话,微微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
“臣知道张、赵二将军此战中功劳甚大,不过,若按张将军的话处置,就不怕军中传言有嫉妒主帅之嫌吗?”
一提到潘美,柴荣心里一沉,他扭头想问赵匡胤找没找到潘美的尸首,还没等他开口,赵匡胤先禀道:
“陛下,潘美没有死,他如今就在宫门外候旨。不仅他安然无恙,还带回来一个文臣,此真陛下之大幸!”
原来潘美与赵普今日头晌已回到汴京,军营中一片欢呼。潘美领着赵普来到赵匡胤的营帐中,刚刚寒暄数语,赵匡胤便接到柴荣的宣召,他索性带着二人来到宫门前,自己先入朝听命。此时张永德提到潘美,他也就顺势向柴荣禀知。
柴荣听罢,急忙宣潘美来到堂中。上堂时,赵普跟在潘美的身后,两人双双跪地。柴荣道:
“潘爱卿请起,此处不是朝廷正殿,可随意些。”
潘美先简单说了几句自己遇救的经过,随后将赵普来京的原委告知柴荣。不知为什么,柴荣对眼前这个跛子不甚喜欢,不过还是接过他递上来的信。在信中,刘词极口赞赏赵普智虑非凡,有济世安邦之才。柴荣忽又记起先皇帝临终的遗嘱,暗想道: 或许此人真是良相之才,倒也可以帮助自己成就大业。他想试一试赵普的智虑究竟如何,于是就应该怎样处置樊、何之事向他征询。
赵普听完柴荣的话,先将头上的布帽摘下来,捧在手中。
“这是何意?”柴荣不解地问。
“微臣须先将自己的一颗人头交给陛下,才敢说话。”
柴荣觉得此举十分可笑,挥了挥手说: “只管讲吧!”
“禀陛下,高平之战的情况,臣也略知了一二。臣以为,不惟主帅樊爱能当杀,其他虞候以上二十余人皆当杀;何徽虽然先罪后功,然陛下新即大位,军心未定,不杀不足以树立陛下的威权!”
柴荣依次将眼前几位将相扫视一过,只见范质一脸不屑,赵匡胤神情穆然,不见可否之色,张永德则面带得意。他又问潘美道:
“潘卿,你以为如何?”
“惟陛下裁处!”
“赵普!”柴荣声音虽然不高,却显出十二分的严厉,“凭你一颗脑袋,就想换朕三十员大将的性命吗?”
赵普又叩了一下头,并没有惧怕之意,应声答道:
“臣只想用一颗脑袋换得陛下扬威四海,所向披靡!”
“非要杀那么多人吗?”
“一定要杀!”赵普斩钉截铁地说。“不过何徽将军既然有功,陛下可以以阵亡功臣之礼将他厚葬。”
昏暗的厅堂中没有掌灯,这一刻异乎寻常地宁静,静得连每个人的鼻息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中军将帅士卒都临时住在南门外的空场上,营帐众多。城门边依次竖了几十根粗大的木桩,每根木桩上捆着一个士卒,这是樊爱能命部下将逃兵捆在这里枷号示众的。这几十名逃兵已经被捆了两三天,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但求速死,可主帅樊爱能还没有发话,他们也只能继续忍受折磨和羞辱。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