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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这一次给六位主帅自择属将的大权,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多年的征战经验使他认识到: 倘若将帅不和,无异于自相残害,“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各路帅臣自择良将,自成系统,将士便无不用命之理。而自己只需紧紧抓住这六个人,便可成就大事。
这些天里,韩令坤、吕余庆、曹彬等人都在拣选战将,配备甲胄粮草。只有赵匡胤仍在苦苦思索,因为他最得意的三员战将如今都不可能与他一起出征。一个是潘美,他不但与自己情义笃厚,还是位有勇有谋的猛将。可惜近来他在高平时的箭伤又复发了,脓血不止,时常感到目眩头晕,浑身无力。为此,赵匡胤按照潘美所说萼娘的住处,还专门派李超带人去寻访萼娘,想再得到些青狼散为他疗伤。如今李超已经走了十多天,还没有返回。第二个是党进,他也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可如今党进独领一军正在河北一线遏止契丹南下。尽管柴荣有令: 六大帅但有所需,不论所求将军现在何处,都可调集前来,只有牵制契丹的党进,却明令是个例外。第三个是李处耘,现在河东的河津务为军将。前些日子,李处耘在河津抓获了一个契丹谍者,从谍者身上搜出了契丹主写给西蜀和唐国的蜡书。李处耘将谍者押回京城,经审问,才知道蜡书早已过时,那是在卢多逊出使契丹之前写的。尽管如此,柴荣还是大大奖赏了李处耘,并命他仍回河津务侦视契丹与北汉的动静。这个人名义上隶于赵匡胤麾下,但有特殊的使命在身,也不能随时听从赵匡胤调遣。
更让赵匡胤分心的是,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催督修城之外,又得到新的圣旨,柴荣命他疏浚汴河京城一段水道。赵匡胤曾与韩通一同问过柴荣,为何战事扰攘之际还要做此不急之务,柴荣非常得意地告诉二人: 打下南唐,江南的粮谷必由这条水路运抵京师,此时不修,更待何时?看来柴荣此次南征,已经是志在必得了。赵匡胤请求另择良吏专治此事,柴荣笑道:
“出征淮南还要一两个月,爱卿还是能者多劳吧!”
这一天稍得闲暇,赵匡胤骑马来到潘美府中,问候之后,话题自然又转到征讨淮南的事上。潘美不无遗憾地说道:
“小弟此次不能随赵将军出征,真乃戎士之辱!”
赵匡胤看着潘美略显憔悴的脸,朗朗一笑道:
“大丈夫报国,绝不在此一战。”
潘美又说到自己箭伤复发,心情甚为沉重。赵匡胤说:
“潘将军不必忧虑,你我正当壮年有为之时,上天绝不会轻夺咱们的性命。估计李超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他一定会把青狼散给你带来。”
一句话又勾起了潘美的回忆,他先是想起萼娘和小蕊儿,又想到刘汉忠如此歹毒,牙咬得格巴巴响,他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刘汉忠,报这一箭之仇。
“好!”赵匡胤高声赞赏。“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方显出男儿血气。日后若有攻打刘钧的举措,我一定推举你为先锋大将。”
赵匡胤又说到自己出征淮南无将可择的烦恼,潘美略一思忖,为他献策说:
“小弟愿为将军举荐一人。”
“谁?”
“袁彦。”
这话让赵匡胤吃了一惊。在赵匡胤看来,袁彦不但刚愎凶狠,更对自己有很大的怨气,再加上他比自己年长数岁,自诩为老臣,让他担任自己的属将,他岂肯甘心?弄不好还会惹出麻烦。
潘美知道赵匡胤心存疑虑,说道:
“小弟与袁彦相交之初,也对此人颇为反感。自从去年奉命西行做他的监军使,与他相交数月,觉得此人深通战法,取胜往往在谈笑之间。有他为将军冲锋陷阵,将军一定能建下头功。”
“如今他在长安享着清福,我请他,他会听命吗?”
“小弟既与他有旧,修书一封,讲明大义,想必会起一些作用。更重要的是将军必须派一亲信使者恭恭敬敬地去请他。此人吃软不吃硬,切不可用圣旨压他。”潘美有意把“请”和“压”两个字说得很重。
赵匡胤也早听说秦凤一战,袁彦打得十分漂亮。他手下本来兵多将广,再加上俘获蜀兵无数,这些俘兵又都被他调教得惟命是从。倘若此人真能与自己同心协力,倒也不失为以狼驱虎之策。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袁彦肯来,一切让他三分,有何不可?想到这里,他决定采纳潘美的建议。
再说秀妃薛氏近来变得更加懂事,每天到符皇后那里问安,还经常亲自给符皇后喂药,柴荣对此大为满意,曾几次逗她说: “你可算长大了。”更让柴荣欣喜的是,秀妃已经有了身孕,倘若能生个皇子,自己的血脉也不算孤单了。柴荣即位之前,已故刘皇后曾生有三子,但都不幸死在战乱之中,如今只有符皇后所生的宗训一个皇子。眼看元旦又到,柴荣特赐都人每户官酒一坛,普天同庆,以至法酒库里的酒都已罄尽。百姓们只知道皇帝洪恩大赐一是为庆祝京城修缮告竣,二是为出征淮南壮行。没有人知道,这成千上万坛的官酒,还深含着皇帝祈求皇子的愿望。
这一年的元宵灯节,官禁也放松了许多,都城百姓们尽情地燃灯放炮,一片欢腾景象。一连三五日,夜深之后,仍有不少居民游走于新整修过的街路上。开封的老百姓很久没有过过这么开心的年节了。
正月二十三日,柴荣颁下了亲征淮南的诏书。南薰门外,金甲将士一眼望不到边,阵容整齐而雄壮。枢密使刚把诏书读毕,将士们齐声高呼: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声音几乎把都城都震得摇晃起来。随后是在京的大队人马整装出发,走在最前面的是李谷大军,随后是李重进、韩令坤、吕余庆、曹彬的华车精骑,赵匡胤率军走在最后。他麾下的将卒显得少些,因为袁彦的大部队正在昼夜兼程向东开拔的路上,来不及与赵匡胤会合。
前些日子袁彦接到赵匡胤与潘美的亲笔书信,初时甚为不屑,所以很长时间没有同意发兵。后来听说这次大战诸帅诸将可以各自争功,他才动了心。虽然隶于赵匡胤帐下心里不服气,但又一想: 毕竟自己独立成军,赵匡胤不过顶个帅臣的名义而已,还能夺了自己的功劳不成?退一步说,前此赵匡胤从未主动与自己结交,自然要强项相对,这一次赵匡胤派来的特使对他老袁毕恭毕敬,说赵将军对袁大帅久已敬仰有加,只是无由相见。此次潘将军从中牵线,才得以与大帅共同为大周效命,不胜荣幸等等。袁彦听得受用,这才打起精神,要在众军帅中露上两手。
与袁彦心思差不多的还有李重进。他这次虽然没有捞到总帅的大印,但皇帝亲征,自己作为六帅之一,也不算不光彩。在他眼里,李谷一介老朽,肯定没什么锐气。曹彬还是个年轻后生,有什么能力指挥千军万马?惟独张永德、赵匡胤二人有可能与自己争功,但张永德被留在下蔡,扮演了一个大“伙头军”的角色,赵匡胤又搬来一个不听指挥的袁彦,这不正给了自己留下拔头筹的机会吗?自从出了汴梁城,他就一路催促将士鼓行向南。也是天遂人愿,李重进督兵渡过淮河,刚进唐国境内,便在正阳镇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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