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李重进跨进殿门,口中叫嚷: “陛下,有人欺负我,陛下管不管?”
“成何体统啊!”柴荣嘟囔了一句,“谁欺负你了?说吧!”
李重进见张永德身穿孝服也坐在这里,气更大了。他把今日清晨门外挂满白灯笼的事讲了一遍,又恨恨地冲着张永德说道:
“不论是谁,今天都要当着陛下的面把话捅透,若是有人蓄意害我,我宁可与他拼死在大殿之上!”
张永德被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分辩,只见昝居润从座上站起,跪倒在柴荣面前,禀道:
“启陛下,李将军家的白灯笼是卑臣命开封府衙役们张挂的。卑臣绝无加害李大人之心,只因臣前几天到李大人府上劝他拆墙,李大人对臣说: 若要拆墙,先要哭祭先皇帝。臣既领了此语,就想帮助李将军设灵,以便共祭先祖皇帝。”
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其中滋味,张永德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赵匡胤觉得昝居润这一手干得出人意料,心中暗暗叫绝。李重进则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只从嘴里挤出个“你”字来,就再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柴荣听罢昝居润的话,顿觉消了许多怒气: 老臣郑仁诲没能做到的事,竟让昝居润略施小计解决了,看来李重进是非拆墙不可了。他心里高兴,嘴上却说:
“重进将军马恋旧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扩城之事关乎大局,朕意已决。重进,你的一切损失,朕都给你补足就是了。朕原来在天武门外的旧居,本想充为道观,如今就将此宅赐给你,你看如何?”
李重进惶恐跪下,连声说道:
“臣不敢,臣不敢!哦,臣谢陛下洪恩!”
他站起身来,朝张永德、赵匡胤等人傲慢地扫视一过,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柴荣半生跟着郭威运筹于帷幄之中,略地于千里之外,文韬武略都胜人一筹。他估计卢多逊一行人此次出使契丹,十有八九能说服契丹主耶律璟暂且观望,不轻易与大周再结新仇。最可恼的是唐国李璟,此人居然敢在背地里深藏杀机。这一回若不狠狠地教训他一下,日后南方诸国岂不个个张狂?近些天里,他脑子里的计划已经大体上成了形。他是个不轻易下决心的人,可一旦决心定下,山崩地裂也不会回头。这次出兵淮南,他在用人上反复斟酌,最后选定六员大将: 韩令坤直插扬州;李谷攻寿州;李重进攻正阳;赵匡胤攻颍州;张永德守下蔡,自下蔡应援李、赵诸将,而后合围寿州;吕余庆和曹彬共率一军,围歼徐州之敌,与赵匡胤形成犄角之势。整个方案,以下蔡为基地。为防备万一唐兵反扑,他决定将下蔡修成金城汤池,阻遏敌人北上。为此,他命张永德先行前往下蔡,调集十万夫役,日夜赶修城壕。
就在此时,二十三岁的卢多逊轺车归国,风尘仆仆地上殿复命。据卢多逊说,契丹主本意只想让大周将两国交界处的瓦桥、高阳、益津三关以国书的形式确认归属于契丹,以免日后再生枝节。这三关之地面积虽然不大,地形却十分险要,契丹占据了它,就可以直下中原;中国占据了它,就可以扼守三关,阻止契丹南侵。所以数十年来,此处一直是南北必争之地。后晋时石敬瑭将此处割给了契丹,但后汉、后周以来,中原几代帝王从未认可这地方属于契丹。
“你是如何对答的?”柴荣注视着卢多逊,问道。
“禀陛下,臣力言只要契丹与南唐断交,此事可缓议之。”卢多逊回答。
柴荣吁了口气,他觉得卢多逊在此时搪塞拖延,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只要赚得契丹不发兵,南征之后再来对付契丹,就不怕其再生事端了。打发走卢多逊后,他又思前想后,决定御驾亲征。这一次他下了狠心,一定要让李璟彻底服了软,认了输,否则决不罢休。
再说李重进这些天一直在搬家。自从上次见了柴荣,他觉得总算把脸面挣了回来。住上了柴荣所赐的旧居,今后看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好一个昝居润,想了那么个歹毒主意来逼迫我,他却没料到把我逼到真龙天子的潜邸去了!哼,这笔账权且记下,以后再慢慢算!得意之余,他还是觉得有些憋气: 柴荣找文武臣僚商议如何攻打南唐,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召自己前去参议,这分明是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据说那次议事时,张永德力主发兵南唐,那完全是想借周兵之力去报私仇。还听说宰相范质坚决反对对唐国动武,那一天议罢,他竟跪在柴荣面前,老泪纵横地拽住柴荣的龙袍,劝柴荣不要再涂炭生灵,以至后来柴荣一见到他就绕道行走,生怕他再来又哭又劝。柴荣如此表现,究竟要作出什么样的决断呢?
李重进端坐在新居的正厅,正思索间,侍卫报张崇诂求见。张崇诂是李重进府上的常客,闻听他来,李重进正好想与他一块儿揣摩一下柴荣的心思。
张崇诂进了门,双手合揖,恭喜李重进乔迁之喜。落座之后,李重进把这几天朝廷所议大事向他讲述了一番,问他道:
“依你之见,皇上是想发兵攻打南唐呢,还是坐视不理?”
张崇诂捻了捻颌下稀稀落落的几根短须,沉吟半晌,凑近李重进说:
“李大人,出使契丹的卢多逊已经回国,想不到这个毛孩子居然劝服了契丹主,这一次皇上是真的要打南唐了。”
“哦,”李重进瞅了张崇诂一眼。“说下去。”
“皇上的脾气李大人应该摸得很透。往好处说,皇上是为了光复旧疆,在他在位时使江山一统;往不好处讲,皇上是个权欲极强的人。大人且看: 皇上登基才一年多,北征刘汉,西削孟蜀,又是扩京城,又是修禁苑,哪有一天消停过?再者说,老范质不愿发兵,皇上要是跟他想法一样,还用得着躲着他吗?”
李重进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马上想到的是自己该怎么办。张崇诂对李重进的脾气更是了如指掌,不等李重进开口,便献策道:
“依小人之见,大人必须立即求见皇上,表明讨伐李璟的决心,以投合皇上的心意。张永德请求发兵的用心,皇上心里十分明白,而你李将军请求发兵,那可完全是出于一片赤诚。这样一来,皇上就会把主帅之柄交给你李大人。到那时大人把张永德控制在自己手下,让他去损兵折将,岂不是名正言顺的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李重进摸了摸下巴。
“恕小人狂言。”张崇诂又道,“李大人,你以为皇上把旧第给了你,你在众将军面前拔了头筹,是件好事吗?依小人看,恰是祸兮福所倚,大人可千万要当心。皇上现在用得着大人,怎么都好说,一旦天下太平,我看在京城里住着未必是件好事,倒不如先为自己找个退身之处。大人如果能率兵拿下淮南之地,在那里拥兵自重,背倚李唐,可攻可守。纵然是有人要算计大人,怕也没那么容易喽。”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