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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季札这一回成都不要紧,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战败逃归,一时间人心大乱。孟昶弄清是怎么回事后,怒不可遏,不由分说,命刀斧手将他押到崇礼门外,枭首示众。另派先锋都指挥使李进昼夜兼程,抢在周军之前,占据了黄花谷。
此时王景三四千兵马已经连拔黄牛等八寨,秦州刺史韩继勋见势头不对,假托回朝复命,也奔回成都去了。王景没想到蜀兵如此不堪一击,旋即挥师东援。就在援军尚在路途之际,袁彦的精兵也已抵达黄花谷,与李进展开了一场血战。而潘美则率领两千人马绕道抵达唐仓镇,以逸待劳。
两军交战,杀声震天,袁彦威风八面地高举着银枪,跃马冲在最前,周兵如群狼一般扑向蜀军。蜀军先锋李进原是河东军将,因出使西蜀,被强留在蜀中,孟昶见他身材伟岸,深爱其才,命他做了蜀军的散指挥使。此人训练士卒颇有章法,所带的这支队伍,可以说是全蜀的锐师。此战他并不怯阵,两军刚交片刻,便已滚在了一起,刀光血影,好一场肉搏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可惜李进毕竟仓促应战,而袁彦则是有备而来。杀到半个时辰时,袁彦将左、右两军悄悄撤出,迂回到李进两侧,这使李进三面受敌,渐渐不支。李进命铙手鸣金休战,袁彦哪里肯饶,一直把李进两千来兵马顺着川谷挤向唐仓镇,这才放慢了追赶的脚步。
一声锣响,喘息甫定的李进定睛一看,又是黑压压一片周兵截住了退路,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事。只见李进像一只红了眼的豹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过去!”
此时杀过去谈何容易!潘美两腿夹马,横戈于小路中央,直奔李进而来,两军又开始了肉搏,尘土飞扬,弥漫了山谷。混战中,李进神不知鬼不觉已绕到潘美身后,突然挺枪直刺潘美后心。潘美正与眼前的一个蜀将刀枪相搏,没有顾及身后,就在李进矛头将入潘美后背的时候,那矛尖猛然间被人用刀砍断,随后但听得“啊呀”一声大叫,李进已被劈于马下。潘美回头看时,见一个小校在李进身上又狠命地戳了几刀,血柱子喷满了小校的脸。
这一战蜀兵没有匹马只轮返回本土,潘美与袁彦会兵于唐仓镇时,蜀兵除一百余人被缚住之外,其余一千多人都做了刀下之鬼。
潘美在众人中找到了杀死李进的那个小校,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祖吉。祖宗的祖,吉祥的吉。”小校憨憨地回答。
“你救了本监军,又杀死敌军主将,你立了大功,本监军要为你报功!”潘美非常欣赏眼前这个并不魁梧但很精干的年轻人,“我先谢过你!”他伸手揩去祖吉脸上一层干了的黑血,鼓励他说:“下一仗攻打凤州城,会更危险,你能带兵攻城吗?”
“能!”祖吉应声答道。“不知潘将军让我干什么?”
“带人从云梯上攻进去!”
袁彦不愧是个善于用兵的老将,整个军队的行动几乎全在他的掐算之中。傍晚时分,后续部队三百人用牛车将粮草、云梯运到了唐仓镇,攻打凤州已万事俱备。众将士饱餐一顿,酣酣睡去。第二天,大军集合在镇旁一片草场上,誓师出发。
“将士们!”袁彦威风凛凛,朝眼前的队伍吼道。“不用怕,我知道我袁彦手下没有一个胆小鬼。怕什么,死了蛋朝上!咱们把凤州城拿下来,我一个个为你们请功!朝廷不会亏待你们,我老袁也不会亏待你们!”
群情激奋,吼声震天,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潘美觉得袁彦说话虽粗,但还算顾全大局,他先提朝廷恩德,而后才说到自己,这就很不错了。只见袁彦又把头上的盔甲摘下来,朝昨天激战的方向鞠了一躬,说道: “战死的壮士们,你们先在这里歇着,待我袁彦攻下凤州,再回来为你们浇酒祭奠!”
凤州城被周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刺史王万迪既不知道秦州近况,又等不来阶、成二州以及高彦俦的援兵。他哪里知道,秦州不攻自破,阶、成二州也被王景大军团团围住,成了孤垒,而此时高彦俦还没到达利州呢。周兵围凤州两天,袁彦、潘美见城中无投降之意,便下令攻城。祖吉受命先行,率领壮健士卒,很快将数十架云梯先后架在城墙之上。城上矢石如雨,不住地打落下来,激战中,只见祖吉登在最前,左右躲过几块巨石,率先登上城楼。与此同时,各梯也先后有周兵上城,潘美命鼓手把战鼓擂得震天响,不大工夫,城门大开,袁彦、潘美纵马在前,大队人马如鱼贯般涌进城门。
刺史衙中的王万迪知道大势已去,默默地坐在堂前,手中一把宝剑倒插在地上。妻子慌慌张张地跑到他面前,问道:
“将军,我们怎么办?我看还是投降吧,咱们快投降吧!”
王万迪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妻子面前,深情地看了看随他数年的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夫人,我送你先行一步吧!”话音没落,猛地将剑直刺进妻子的心窝,可怜这妇人连叫一声也没来得及,便倒在血泊中了。王万迪抽出鲜血淋漓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仰天叫道:“夫人,我也来了!”自刎而亡。
不到半月,阶、成二州州将相继投降。此战前后历时两个多月,至此全线告捷。检点阵亡将士,周军也损失了一两千人。袁彦命几名副将分守四周,给他们留下一些士卒,然后率大军返回长安。他命昝居润拟好捷书,差人送到京城,自己则忙着安排庆功大宴。众将士在营中畅饮三日,他与潘美、尹崇珂、昝居润等在军府后花园里也着实闹腾了两天,第三天依旧是亭下歌舞,亭上酒肴,不过今天,袁彦开始说点正经事了:
“潘将军,这次回朝,你想为老袁说几句什么好话?”
“袁大帅!”潘美表现出对袁彦的敬意,“末将这一次亲眼目睹大帅用兵如神!”
“哎,”袁彦摆摆手。“我最不喜欢虚情假意,仗打胜了,也有你和尹老弟一份功劳嘛!”
“请大帅相信主上的诚意,只管收拾行装,到汴京城里做高官吧!”
袁彦骨碌着眼睛捋了捋两颊的髭须,眉头微皱,说道:
“不瞒潘老弟说,到京城里做官,老夫真没多大兴趣。这么着吧,你告诉皇上,要是念老袁有功,给个加官,意思意思就行了。日后有用得到老袁处,我不会打着别扭不出力,只是别光听信朝廷里那些坏官儿和张永德、赵匡胤这些年轻人的挑唆,别再挑我老袁的刺儿!什么草菅人命,什么强夺民女,老袁帮着他打江山坐江山,杀几个刁民有什么了不起?弄几个小妞又有什么了不起?哼!”他说着说着又动起怒来。见座上没人搭言捧场,又自我解嘲地跟潘美扯起环儿来:
“环儿这妞儿不错吧?怎么样,这次回汴京带走不带走?”
潘美道: “环儿的确是个伶俐姑娘,只是京城里人多嘴杂,带她回去诸多不便,比不得你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啊!再说,越是好姑娘,我就越想让她有个好出路,末将有个想法,一直没敢跟大帅讲。”
“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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