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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奏章朕已读过数遍。今天召你前来,就是为此事,你再把意思为朕说明白些。朝廷大臣都在这里,他们也想洗耳恭听!”
赵普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下意识地用长袖揩了揩,将奏章中的意思又细细讲了一番。
“众卿以为如何?”柴荣环视众臣,问道。
这样的场合,谁个敢说话!
赵普见开始冷场,又禀道: “陛下,微臣为大周绞尽脑汁,陛下若能以微臣之言为言,大周的隆兴将指日可待!”
“一派胡言!”柴荣龙颜大怒,声音虽然不高,却震得满堂晃动。“朕用兵西北,收复旧疆,有什么过错?南唐每年来朝贡,奉我大周为上国,一个仁义之君,伐委命之国,难道不会遗臭万年吗?地方官吏虽然催课百姓,那也是为供朕征讨之需,在你眼里他们都成了贪官,照你的意思,朕岂不成了贪官魁首?”
赵普本以为马上就有机会一展宏图了,万万没想到竟触怒柴荣到如此地步,他吓得双腿剧烈地抖动,头上的汗滴滴答答直往地上淌。“陛下,微臣绝不是这个意思!陛下!……”他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眼前一黑,料得今朝性命休矣,几乎瘫软在地上。
“你不用怕!”柴荣打破沉寂。“朕一向对众臣宽大为怀。中书令!”他向一位朝官叫道。“西北有何官阙?”
中书令心领神会,禀道: “渭州军事推官洪进刚刚去世。”
“那就让赵普接任此职吧!”
柴荣没有说假话,自从赵匡胤把赵普的奏章呈上后,他确实看了好几遍。赵普所说的几件事,其实也正是他忧心的事,南唐主李璟虽然表面上对大周谦恭有加,暗地里却在边境上集结重兵,又对周朝将领施瓦解之术,重金收买,许以高官,长此以往,如何了得?只是他现在还摸不清南唐的虚实,不敢妄自用兵。这些心底的盘算,他不想让朝臣们知道。退一步说,即使用兵南唐,他也只想威命独专,这么重要的决策,岂能出自赵普这样一个无名鼠辈之口,那样的话,大周皇帝颜面何在!说心里话,他觉得赵普所言的确是句句透彻,这个人太精明了,精明到想算计自己的帝位都绰绰有余。他一句话杀了樊爱能等人,军队不但没有哗变,连不可一世的袁彦都不敢不用命了。倘若把赵普这样一个人留在京城,一旦为他人所用,自己很难保证不堕入他的圈套之中,那时再后悔就晚了!他曾与宰相范质、魏仁浦等商量过如何处置此人,范质也觉得赵普不像个良善之辈,想劝柴荣除掉他,又怕担一个残害贤良的恶名,遂建议柴荣把他投放到荒远之处,待其自毙。这个主意与柴荣本心不谋而合,所以赵普捡了一条性命,捎带捡了一个没人愿意干的渭州军事推官。
他同时揣摩赵匡胤的心思,赵匡胤极力举荐赵普,究竟是出于何意?想来想去,他觉得赵匡胤并无贰心,此人一向忠诚于自己,举荐赵普,大概仅仅是出于为大周举荐人才吧,赵匡胤还是值得信赖的。
再说潘美在西北,独处虎狼巢穴,不但没有遭受伤害,反倒取得了袁彦的信任。近些天来,他的精神放松多了,下一步要考虑的,是伐蜀如何取胜的问题。他与尹崇珂西至凤翔,见了节度使王景。王景为人质朴敦厚,虽然这阵子肝膈一直疼痛,但既然圣命在上,他向潘美表示,一定不负圣上的信赖,戮力杀敌。一切安排停当后,潘美留尹崇珂在王景军中,只身返回袁彦大营。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潘美、尹崇珂等人行动隐秘,西蜀仍已得知了周兵要攻取四州的军情。蜀国有位自诩深通兵法的将领叫赵季札,官客省使之职,他曾多次在孟昶面前夸耀自己的治军之才。孟昶乐得有人愿意效命,便命他巡视北边。这赵季札果然名不虚传,他侦得周朝有用兵之意,连忙回朝奏明,并声言韩继勋、王万迪均非良将,难以御敌,自请为监军使,又请带上武定军节度使高彦俦一同御敌。孟昶见他胸有成竹,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周军总帅袁彦将兵力部署定,命小校传令王景先拔取秦州黄牛、青牛、凤岭、应家、雨峪、山前、山北、西峪八寨,将秦州与凤州的通道切断。他问潘美:
“老弟,袁某部署如何?”
潘美点头赞道: “老将军毕竟是老将军,不同凡响!”
“好啦!咱们先稳稳当当地睡上一觉,明天直捣他娘的黄花谷。潘老弟,这兵是你带还是我带?别忘了,你可只是个监军使啊!”袁彦笑着冲潘美说。这笑声阴阳怪气,既有点儿瞧不起潘美,又有点儿戏谑的意味。潘美虽然听得有些不顺耳,也不便针锋相对。他边看地图,边猜想袁彦的战略意图。地图上,黄花谷在凤州梁泉县之北,谷中有个黄花川,是大散水流经之处。黄花谷的南面是唐仓镇,从黄花谷往唐仓镇走,越过两道山梁后,便进入开阔地界,而这两道山梁合拢之处的唐仓镇,则是蜀兵后撤的惟一出路。现在蜀兵的主力都集中在黄花谷,潘美眼睛一亮,豁然明白了袁彦的心思,他是想以兵诱敌,而后用轻兵袭占唐仓镇,切断蜀军的归路。好老辣的袁彦!他用手指点着唐仓镇,说道:
“袁大帅,这儿才是建头功之处啊!”
“哈哈哈哈!”袁彦更得意了,他一直在注视着潘美,二人目光相对之时,袁彦一巴掌拍在潘美肩膀上,大笑道:“怪不得主上派你来找老袁,好个人物啊!”
谁想这赵季札谈起兵法来口若悬河,及至王景大军开进秦州,早吓得面如土色,他刚刚在德阳城扎营未久,料想大事不妙,慌忙将辎重和姬妾往回运,自己也骑上快马打算回成都。随行而来的高彦俦知道他临阵畏缩,劝他稳住情绪,以免动摇军心。不料赵季札劈头骂道:
“本帅荐你出征,如今敌情未卜,你不思冲锋陷阵,却敢来教训本帅!”
高彦俦畏于赵季札的权势,只好忍气吞声,问道:
“末将现在该如何措置?”
“还用问吗?当然是北征秦、凤。本帅回成都奏报军情,旋即回来!”赵季札命令道。
高彦俦只得听命,率所部缓缓向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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