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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其实是一只狗”,连狗都可以上网,那我这只螳螂为什么就不能上呢?
网络恋爱给我带来了非常美妙的感受,现实中的负罪感和歉疚感,在网上竟然点滴无存。那时,我固执地认为,网络就是我能够躲避宿命阴影的最佳空间。这一阶段的爱情实践,最大的收获就是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网恋段子,恋一次写一段,不知不觉中,竟然也有十几万字了。待到我得意洋洋回首去看时,赫然发现,从那些看似幽默看似深情的文字反应堆中,我竟然翻捡不出一丝一毫关于爱情的记忆,这也就是说,我在网上的感情生活,就象一杯东直门的对水扎啤,被制造出来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让客人们顺利地走肾,然后被迅速冲唰到潮湿阴暗的下水道里去。
而这些无厘头的网恋,也给我和她的生活带来了阴影。一开始她还搞不太清楚我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对着屏幕傻笑是在干什么,等到报纸上开始铺天盖地宣传internet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我这是在换着法儿耍呢。
对于我在精神上的红杏出墙,她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那段时间,她显得很烦躁,经常会在我深夜上网时,坐在我身边唠叨,说一些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怪话,如果我表现得不耐烦,她会把手伸过来撸我的头发,叹着气说:“你变了!”。
这样的语气使我很不舒服,就象我妈拍着我的后脑勺问“你为什么永远长不大”一样,我曾经认为这就叫没话找话。
日子长了,我的网瘾越来越大,我和她的感情也慢慢变得疏远起来,她也曾经为这个问题提笔写过一封信给我,大意如下:
……停下你太过匆忙的脚步,看看我吧,看看你生活里的风景吧,当你低头沉浸在独自的精神世界中时,也许许多精致、细腻的东西悄悄逝去了,我好不容易在人海中找到你,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安插在心的深处,请你不要迫使我再把你赶出我的生活吧,请你再努力努力再努力地使你的位置牢固些好吗,听懂我的话了吗。我们还要走好长的路,要面对许多的磨砺,在这之前先让我们把心建设得更强大些吧,学着去计划生活,学着去规划未来,给我安全的感觉吧……
由于她的字迹太过缭草,我当时根本没法一口气读完,随手就把信扔到抽屉里,然后坚持不懈我行我素泡网到底。于是很快我就又见到了第二封信。
她丢下这封信后就毅然决然离家出走了,这封信字迹端庄,使我能够一次读完,并且当场后悔不迭、痛哭失声,大意如下:
……吾与尔相识良久,感情甚笃,怎奈世事沧桑,时时竟觉无言以对,心寂寂焉。然而,现代人的生活往往会困惑与心与心的隔膜。
粗糙、干燥的生活常常会磨尽人们的温情,而渴望温情的滋润又是人们最软弱的需求。岁月流逝,你在一点点变得沉稳而厚重,但是也孤僻起来,你的心里、你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渐渐地,我开始怀疑这份感情的份量,再耐旱的植物也需要滋润,再深厚的感情也需要维护,更何况,如今的生活处处是诱惑,处处是暗流呢。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我需要面对生活中太多的不得已,而你却远离了我的生活,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有时都会觉得你遥远而陌生,所以我选择离去……
她出走以后,我找遍了每一个她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直到累得精疲力尽也没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她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过了没多久,我搬到朝外去住,顺便把公司也迁移到那里,生活变得很有规律。这一时期公司的经营业绩也非常理想,朝九晚五的忙碌生活使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念她,这是件好事。而另外的一个收获就是,我在团结湖公园里面找到了一个会员制的酒吧,里面只招待外星人及其后裔。那个酒吧的老板自己就是个外星人,据说现了形以后是一只大蜘蛛,他认识几乎所有寄居在北京的外星人,有的时候我们还会办些party狂欢一下,喝得烂醉之后就现了原形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他们管这个叫“至激至high”。
我自己一次也没当众现过形,因为我不想,我还是宁可保持住人性和人形。所谓入乡随俗,什么事也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酒吧的老板对于我的克制能力非常惊讶,因为我曾经喝过他亲手调制的类似催情剂一样的东西,一口气喝干之后,不但没有现原形,还很理智地拒绝了一个看上去酷似臭大姐的外星雌性昆虫的求欢。
当我把那只臭大姐粗鲁地踹翻在地之后,老板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点头称是。
“你爱上地球人了?”
我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难题。
再难的题,也总有被解开的时候,端看你是否去努力。而解开难题的钥匙,往往就掌握在真正渴望爱情的人们手中。其实对我来说,真正困难的并不是如何找到那把钥匙,而是如何确定自己到底要开哪一把锁。
到后来我之所以知道盼盼就是我要开的那把锁,主要还是这个宿命的问题,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的祖先来到地球并把我降生在这个荒芜贫瘠的星球上,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够在有生的日子里和她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这从我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人海茫茫中与她相遇就能看出端倪。
想到这儿,我打算让达尔文玩蛋去,进不进化我不管,现在的我,只相信上帝。
九九年二月十四号,当我在长安街指挥民工拆卸路牌时,盼盼骑着一辆红色的二六女车出现在我的眼帘,这是她离家出走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她。
我不能再让她从我身边溜走了,赶紧脱掉风衣,只穿了一件小褂跑过去追她。她骑得飞快,我在后面狂呼狂追,却离她越来越远,眼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基本上消失在马路尽头,我颓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休息了一会儿,正强努着劲儿想爬起来继续干活的时候,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手里拿着半瓶可乐吸喇着,表情似笑非笑,问道:“追我干吗?”
我强提着一口气站起来去拽她,“盼盼你别走了,我不能没有你。”
她往后闪,嘴里呼喝着:“放尊重点儿你,大庭广众的你丫想干吗?”
我被她的表情吓着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把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光,问我:“没别的事吧?没事我可先走了。”
我不知道怎么去开口留住她,只是一脸凄楚楞楞地看她。
她把车推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使劲摇头,所有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出来的都是哽咽。
见我有些失态,她走过来轻轻拍我的肩膀说:“汇报一下吧,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我把拆路牌的事宜跟民工头交代了一下,回过头开始游说盼盼跟我回家:“现在咱们家比住双安的时候大了,二室一厅,收拾得特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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