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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他结了婚以后现原形吗?”
盼盼说她无所谓,早见过了,关键问题是不能老现形,现形多了就容易变成反革命。
我想说的是,我要结婚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年的正月初五,届时将由我媳妇象迎财神一样把我迎进门儿,然后我们俩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什么的。
用我一哥们儿雪溪的话说,我这就叫“有钱没钱,娶媳妇过年”。
之所以想到要结婚,是因为有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睡前喝的水也很多,到凌晨四点,我被尿憋醒了,跌跌撞撞跑到厕所里放完了水,回到床上呆坐着,努力回想刚才睡醒前的梦境,感觉非常愉快。
在那个梦里面,我是新郎,新娘貌美如花,我们俩在一个极其盛大的婚礼上转着圈儿给大家敬酒。在梦里我的酒量大得惊人,竟然能毫不费力地把师爷和烟客当场放翻,当师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时候我还能谈笑风生。
但这并不是最愉快的部分,真正使我心动的章节是:我身边那位美丽的新娘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她会爱我一辈子,然后我竟然也对她说了这句话。梦里的话必须要当真,因为凭借我的低级智慧,是不太可能在梦里面也撒谎的,所以我相信我是深爱着那位新娘,并且能够爱她一辈子的。
梦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醒了,前思后想我决定给这梦讨个说法,于是就带着极其强烈的幸福感拨通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听上去比较迷茫。
我说:“盼盼,咱们结婚吧?”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行,没问题。”
我又问:“真的?”
她说:“你等我睡醒的行么?”
我再问:“你真能嫁给我么?”
她说:“是啊,你怎么这么烦啊,结就结吧。”
是啊,结就结吧,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该结的全结了,不该结的也结了,那我为什么不结呢?
可照道理说,我是个不能结婚的人,因为打从出生起我就背上了一个宿命的包袱。您千万别以为我是阳萎或者同性恋什么的,我不是。
从出生到现在,我被无数的先人告诫过,最好不要结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光是离婚的问题,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出人命。
别问为什么,反正我没有心脏病,不会在性高潮的时候突然死翘翘,“不能结就是不能结”,这就是宿命,不太讲理。
人一旦背上了沉重的宿命包袱,就会变得很痛苦,你知道现在最让我痛苦的是什么?那就是我明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从宿命里逃脱出去,可还是忍不住谈了嚎多次恋爱,东一个西一个城里的村里的酒吧里的菜场里的,连手带脚估计加上脚指甲的算不太过来。这还没包括网上的,要是连网上的恋爱都算上,那可就真是天上的星星它亮晶晶、阿哥我没文化数不清了。
说到网恋,我上网这两三年,好像除了谈网恋之外就没干过别的,这真让我惭愧。
以前也曾经跟着师爷叫嚣过要练葵花宝典,杜绝网恋,可是杜绝了半天还是没扛住,前些日子刚在webchat踹完一个,一回头就又到IRC里找了一个。
第一天我喝了点酒,跟那闺女说我要抛开一切浪迹天涯,天南海北到处打工,捎带脚看看外面的世界,这表示我沧桑,而且不羁。
第二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就改主意了,深情款款地告诉她说我要到山区去教书,以便能找回迷失在都市丛林中的自己,这表示我对自己是有要求的。
光为了解释这两个远大志向,我就和那闺女聊了十万多字,那两天一下网我就打开刚聊过的log看,然后蹲在沙发上抽着烟猛乐,都高尚成这操性了,那还能是我么?就先别说出去流浪了,我现在懒得连同学聚会都不爱去。
不过话说回来,IRC里那闺女也不是善茬儿,心里其实什么都门儿清,就跟老花猫耍小白耗子似的,她一直等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地倾诉完所有理想之后,才不慌不忙道了句:“你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太不可靠了,白白了您呐。”
这不废话吗,我要是可靠,早就娶上媳妇了,盼盼至今还没能给我拖上地板洗上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觉得我太不可靠,太没有安全感了。
没有安全感并不是件很可怕的事,随着岁月的流逝,每个男人都会变得成熟起来,变得富有爱心和责任心。我倒是觉得那些在婚前什么都没玩过、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老实男人更加没有安全感,因为指不定哪天他就会无法抵抗诱惑、突然离家出走寻找美好新生活去了。
根据这个理由,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挺成熟的,嫁给我会是件很幸福的事,因为除了历遍红尘后不太可能发生婚外恋之外,我还精通各种诸如唱歌画画洗碗扫地烫衣服等雕虫小技。
可我还是不太敢把自己送到结婚礼堂里去,说到底,还是那个宿命的问题,它就象一顶巨大无比的钢盔死扣在我脑袋瓜子上,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害怕以至于经常无法正常呼吸。
每逢此时,我就会走到马路上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流着哈喇子贼着漂亮姑娘猛看。
但我和盼盼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不正眼看她,因为那样会使她不自在,她会问:“你丫看嘛那?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这口气听着有点象老夫老妻了,其实我跟她认识没多久,要到二零零零年六月二十二号才满五周年。
四年多以前,也就是九五年六月二十二号那天,我从经贸大学学生舞厅的一角把她挖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大三的学生。
那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子,看着弱不经风风姿绰约楚楚动人。我本来是想请坐在她身边儿的一个姑娘跳舞来着,谁知道刚把手伸出去,那姑娘就跟另外一特高特帅的小伙儿上场了,我就只能把那只伸到一半的胳膊尽可能靠向她,用特甜特腻带着南方腔的口音说:“请和我跳支舞吧。”
她作茫然不知所措状站了起来,把手搭到了我的背上,然后就开始刨根问底。
那时候我普通话还说不太利索,为了怕上海人不招人待见,我骗她说我是广东人。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没出几个回合就把我问个底儿掉,最后我连自己在上海住徐汇区都老实交代了。然后讪讪地买了两瓶矿泉水,约她到学校操场上逛逛。
当我们信步走出舞厅时,场子里开始放那首潇洒走一回,我说他们真土,她撇了撇嘴,说你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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