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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悲苦莫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动了凡心终究被佛祖看了去,是天意。
狠下心来,跪到青砖上,把这几日的遭遇一五一日交代个干净,说到最后悔恨交加泣不成声。
方丈见状,也不便苛责,使个眼色,住持高声颂读戒规,命了因面壁三月,闭门思过。他总算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心没洗净,你指望他能思出个什么过来?
僧人在日复一日的佛号中艰难度过,思念越来越深。夜里的她,越发清晰美丽。
终有一日,忍不住了,扑到墙上,在她脸上摩索,用手指去刻画娇美面容,到清醒时,血溅白壁,磨烂的食指被烈焰红唇吞噬。血在墙上缓缓流淌,从画中人儿的眼角滑下,唤作血泪。
修女竭尽全力也没能进到画里去,却不敢轻言放弃。
她发了疯似的,全城找他,甚至找到戒台寺去,被轰出来。年少不经事的小师弟看了一眼这个被推翻在地的金发女子,心生怜悯,告诉她:大师兄被关在了广济寺的后禅房里。
第二十九日,她来了,穿着那身扎眼的黑衣。
女人怎能进到后院?更何况是来自异邦妖邪教派的女子。
修女被一干僧众驱赶着,用扫帚。传说中,这些穿黑衣服的妖徒是会放火枪的,砰的一声巨响后,任你金钢之躯也不堪一击。所以僧人们并不敢逼得太近。
女子苦苦地哀求着,用耶和华教给她的虔诚。她怎么会知道,那份感情在僧众眼里一文不值。
不管罢,只想见他,想见他,没有他,世界再美也没意义。这叫她如何放弃?
正争执时,了因破门而出,圆瞪双眼,楞楞地看着这个蓝眼睛的美丽女子。
他来了,他又回到我的生命里,感谢上帝!女子狂喜,带着泪花儿朝他奔过去。
他躲开了,紧靠在墙上,紧皱着眉看她。一个月的思考,总该悟出些道理。
她疑惑地盯着他,这个男人,灰袍依旧,目光却不再熟悉。
她靠近,他往后退,逼到墙的一角,他无处可逃。
僧人把眼紧闭,手又合到一起,“摩诃罚阁耶帝,陀罗陀罗,地利尼,室佛罗耶……”
没用的东西,除了颂经,他还会做些甚么?
女子呵气如兰,把手伸过来拉他,他听到她在低泣,忍不住,心不静,不净,六根不净。
她求他:“对我说句话。”
罢了罢了,枉他世修行,终逃不过轮回戏耍。
僧人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把舌伸出来,用力咬下,剧痛难耐,强忍住不呻吟,把半截断舌收回嘴里。这便睁开双眼,口中流血不止,顺着嘴角一滴滴往下渗,倔强地看着她。
女子哪里懂得这其中的意义?只觉得诧异。
法名唤作竖文的方丈见势凶险,在旁高声质问: “真断了眼耳舌鼻身意,能真断了心么?真断了眼耳舌鼻身意,那即使有心又有什么意义?”
了因听罢,迷茫地抬起眼来看,仰视着老和尚的威严法像。嘴角的血还在流淌,心潮澎湃,小和尚六根未净,忍不住,眼中泪光莹莹。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仍未悟道?
老和尚继续吟颂:“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人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了因兀自懵懵懂懂,只把眼睛的余光在女子的身上横扫,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啊。
老僧大怒,深呼吸,运起丹田气,大吼一声:“呔!一心不乱,万缘放下,还不悟么?醍醐灌顶!总该悟了吧?”
小和尚微笑着盘腿而坐,心中默念梵经。
女子来拉他,也不动,心意此刻方绝。
法号长鸣,僧人表情祥和,食拇搭起,一如佛祖拈花不语,哪管女子泪眼相依?
她终敌不过他的佛,讪讪地离开,伺俸她的耶和华去。
广济寺的门口,小贩子高呼“又大又圆的冰糖葫芦儿……”。
她猛然想起,还欠了他一样东西,转身返回,把那粒阿难交给看门的僧人。
“请转告他,我会永远留着那张画。”
把阿难串了回去,才是一整串降魔珠儿。
用百年的罗汉果穿起来的念珠儿,每一粒上都雕着一位罗汉,佛头是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光的舍利,中间拴了根红色丝线。数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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