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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燥热无比的夏季,我对一个女人说了无数句“我爱你”,可最要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爱上的是她还是我自己心里的那个影子,这也就是说,我大概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
我做梦也没想到老皮会因为一个蜜,一个被世人称之为鸡的蜜而跟我掰了面儿。
当他养的那群小痞堵上我的时候,我正在特别用心地吃着一碗统一方便面。为首的半大孩子冷冷地问:“李玫呢?”
我边吃东西边含糊不清地回答:“找李玫去鸡窝,我这儿不是养鸡场。”
话音未落,我的碗被打翻了,那个脸色黝黑的孩子一把拎住我的领口把我拽起来:“装什么孙子啊,今儿你要不把她交出来,回去我没法跟老皮交代,你帮了他不少日子,他脾气你应该很清楚。”
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折在一群孩子手底下,如果现在认怂的话,以后我将无颜进入北京东城的任何一个风月场,所以得死扛。
我抓住他的手,想把它从脖子弄下来,边用着力气边喘:“老皮没告诉你我是谁吧?今儿谁碰我谁死。”
为了这句话,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我被数双大跟儿皮鞋踹倒在地惨叫不已的时候,才想起好多年前的一句老话:招谁也别招楞头青,灭谁也别灭二道哄。
这群孩子算是留了点面子给我,没花我的脸,这估计也是他们唯一的江湖经验了。
我撑着沙发靠背勉强起身,呻吟地走到卧室里,打开衣橱的门儿,告诉李玫:“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脸色惨白的李小姐象兔子一样窜出来,作惊讶状关心着我:“他们打你了?”
然后就哭,我知道她那是吓的,挥手让她走:“别在这儿呆太久,夜长梦多,赶紧收拾收拾,以后别再来了。”
她深情地看着我,一脸的依依不舍,我这才意识到还没给她钱,就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塞过去,问:“平常你出台一般开什么价?”
她一楞,见我死盯着她,就讪讪地说:“没准儿,好了能上千,一般就四五百。”
我说:“那你还欠我二局,等躲过这阵儿记得还我。”
衣冠不整的她气冲冲地走了,我随手把门摔上,重重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我这么干倒底值不值,把身上仅有的钱给一只以后不会再见面的鸡,而且这只鸡还使我惨遭毒打,这笔帐估计是折了,得用尽所有的微积分方程式才能算出个平衡来。
身上很疼,冰箱里什么吃的也没了,我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并且误认为自己很颓废,可是这时我又想到了一个关于颓废的定义:中文里的颓废,是先要有物质、文化的底子的,在这底子上沉溺,养成敏感乃至大废不起,精致到欲语无言,赏心悦目把玩终日却涕泪忽至。而我属于诚恳之极的一穷二白,除了一衣柜的名牌行头和一台只有十六兆内存的电脑外,我一无所有。所以就得出个结论,我这不是颓废,如果硬要把自己现在的状态定个名,充其量是“残废”,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我在北京玩残了。
我死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这个城市曾干过些什么,除了几年前刚下飞机时意气风发的神情和刚才瘫倒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德性外,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这时,最适合上网,因为网络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使你忘掉许多看似不愉快东西,想起许多还算是愉快的东西。我想我该在世纪末的最后一个夏季找点乐儿,我选择上网,因为据说在网上和女孩儿聊天不用给小费,而且可以多线式发展,RPG玩腻了,人是不是会更好玩些呢?
在这以前,我有过许多神交的经验,少年时,曾经在黄浦江边扔过飘流瓶,我幻想着它能被一位长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姑娘捡了去,并顺着里面的地址找到我,亲吻我,还对我行使成人礼,未果。这说明我是个具有感性思维的人,具备了能把一位奇丑无比的女孩想象成李嘉欣,并且睁着眼睛就能通过网线和鼠标达到快感的良好素质。
我上线了,唯一的目的就是:必须在把交纳给电话局的押金用光前,找到一个女人,并和她进行我与李玫还未完成的勾当,不管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中,我必须得在精神高潮来临的时候听她尖声大叫“我爱你”,如果是在网上,那这声尖叫可以用一排硕大的红字代替。
冲着这个目标,我找到了那个叫安其的聊天室,在那里,我的名字叫路人丁,我的目标叫笑眉。据其号称自己笑起来眉毛弯的象月牙儿,我就爱那种笑起来好看的姑娘,所以我跟她套瓷。
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句著名的“当爱情只剩一根琴弦,也许那是纯洁的思念”,我想好了,如果她不理我,我就再说一句“当眼泪落在我的情弦,也许寂寞是心碎的终点”,然后扭头找下一位,我耽误不起时间。
由于这是个爱情故事,所以她必须得对我这句话感兴趣,并且由此对我产生好感。
所以听完我那句开场白后,她问:“你是诗人吗?”
我说:“我是湿人,在广东话里,咸湿的意思就是下流,我觉得我还不算咸(闲),所以只剩下湿。”
这时候,网管们出去吃饭了,我码了行小蓝字问她:“你是处女吗?”
她说“我不是。”
“那就算了,我是个特保守的人,只和处女聊天。”
她说:“没事儿,明儿我去协和医院做再造手术。”
我这才醒过闷儿来,问她:“你丫是一男的吧?”
她乐了,“你才知道啊,狂搭讪半天,连男的女的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白混了。”
看到这儿,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性格开朗,喜欢冒险和刺激,并且长得不会太丑陋,出于对直觉的自信,我在安其呆了下来。
笑眉是个很怪异的人,白天特贫,什么都不吝,说起荤段子来连我都不是个儿,可一到晚上她就变,老是劲儿劲儿的,朗诵点诗词,谈论点艺术,专门就有一帮人大晚上去安其跟她聊天,聊完了都能特幸福地下网去,有点儿精神超度的意思。
这让我想起来以前日本有种小酒馆儿,就一个服务员和一个老板娘,店里坐一帮客人,两瓶小酒下肚就开侃,老板娘笑脸迎人、左右逢源,搁谁都不得罪,我觉得笑眉就属于那种老板娘,特油,还老把自己伪装得挺纯情,我就看不惯这样的。
所以我问她:“你是不是见天儿跟外面混的?怎么这么能呲?”
她不搭理我,自顾自跟其他人聊雷诺,生告诉说“雷先生其实不该是印象派画家,从其笔法和思维方式上来看,他应该去做个建筑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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