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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不回国,我肯定做不到。”王少衡直伸舌头。
“都是为了绿卡,为了孩子。我们何尝不想回去。”柯楠叹气,爱抚地摸着贝贝的头。说话间,眼圈竟有些红润。
周济民喝了口酒,也不做声,半天才慢慢地说:“柯楠她爸前年病危,临走前就想看看柯楠。柯楠从小特别孝顺,和她爸最亲,本想无论如何看她爸最后一眼,可是又怕有去无回,耽误拿绿卡,就咬牙没回去……”
周济民说不下去,柯楠脸侧到一旁,哽咽着。
王少衡和陆文博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不知如何劝慰,暗暗自责。
周济民首先恢复常态:“家里来客人,主人在这傻哭,成什么样子,罚酒,我先喝。”他端起杯子,一仰脖,酒咕咚咕咚进肚了。
“我们嘴里没有把门的,也该罚。”陆文博和王少衡也喝干了杯中酒。两人琢磨气氛不对,不便继续打扰,谢过周济民和柯楠,随即起身告辞。
一路上,陆文博心里沉甸甸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美国梦固然美丽,可追求的过程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光明灿烂一帆风顺,有时还要付出沉重代价,心中美好的期待有点变了味道。今后的日子会怎样,晏茹能不能过来,他能不能找到工作,他们能不能拿到绿卡,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国,所有答案都不明朗,陆文博一时沉默了。
王少衡也被搅得心事重重,除了学业和工作,他还要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他爱的人离他远去,下一个女朋友还不知道何时降临,一切都是未知数。
回到阁楼,陆文博心情不像往常那么阴云密布,兴奋重又占了上风。毕竟来密尔沃基后,他没有这么痛快过,和同胞在一起的无拘无束让他想起理想主义的大学生活。几天过去,陆文博突然接到周济民电话,小白楼里有空房子了,他们可以马上签约搬进去,只是房间里没有家具。周济民让他们留意街上的旧家具,他也会帮着找。
“知道了,谢了。”陆文博接完电话,一阵风似的冲出去找王少衡。
第二天,合同签得异常顺利,manager(管理员)是伊朗人,对陆文博和王少衡格外友善热情,而且很帮忙。地毯刚刚清洗过,清香四溢,衣柜壁橱清洁如新。陆文博摸着洁白的炉灶,想着可口的中餐,喜不自禁。屋子里空荡荡的,虽然只能暂时睡在地毯上,却是他来美国之后最香的一觉。
离开住了许久的“鬼屋”,陆文博一阵轻松。说实话,他对阁楼的生活没有太多的留恋。他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虽然说房东除了不让他做饭之外,并不特别的挑剔,可是他总觉得不属于那里,没有亲近感。
搬进小白楼后,陆文博和王少衡为装饰填充自己的公寓竭力搜寻旧家具,旧用品。以前走在街上的时候,陆文博经常会欣赏两旁的住宅或是花草树木,现在他眼里只有家具,见到扔在草坪上和路边旁的桌椅板凳就来神儿。
一番苦心没有白费,他们的房间里很快多了沙发、餐桌、椅子,可以放电视的木台子,更重要的是,还有两张不新不旧的席梦思床垫。
一个星期六的中午,陆文博看完机房,急着往家赶,准备胡乱吃口饭下午返回图书馆学习。
走到离小白楼不远的一条小街上,他发现一家门前的草地上有个灰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像是电视。早听人家说过在美国经常能捡到淘汰的旧电视,莫非今天自己走了大运。陆文博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果然是台老式的电视,类似于80年代初他们家买的第一台电视,没有遥控器,只有八个按钮的样子。电视居然是彩色的,又旧又沉。他叫来了王少衡,两人用吃奶的劲才抬回家。电视图像不太清楚,陆文博转转电视附带的天线,开始有人影出现,又拍拍机壳,可以差不多看出来是NBC了。他如法炮制,居然看到了FOX、ABC和CBS的节目。除了声音有点走调,图像偶尔变形,并不影响收看节目。陆文博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随便看了几眼,不敢耽误太多功夫,他赶紧去学校了。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外教就建议多看电视提高英语水平,陆文博有了电视,这是学习英语的最好工具,终于可以付诸实施了。好工具不能放过,陆文博黏上了这台老古董电视,每天不管多忙,都要抽出一定时间坐在电视前,而且什么节目都看,广泛地接触各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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