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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博对学校和整个城市渐渐多了些了解。但是因为艾琳的住处离学校远,交通不方便,加上十分渴望独立,想尽早融入学校生活,在艾琳家住了一周后,陆文博提出搬到学校附近住。艾琳非常理解,也很支持,帮他找到学校附近的房子,房东是学院的老师,房间在阁楼上。
搬家那天,陆文博把全部家当——两个大皮箱装在艾琳的卡迪拉克车上,带上艾琳给他准备的日用品,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车在学校附近的一幢棕色的木质房子前停下了。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两侧墙上爬慢了篱藤,周围像很多美国人家一样,有草坪、鲜花、树木环绕。虽然不豪华,算是大方得体。主人看到了车,从房子里出来迎接。
“欢迎到密尔沃基来!请进。”她非常热情。主人40岁左右,中等身高,脸圆圆的,身体微胖,棕色微卷的短发,灰色T恤,蓝色牛仔裤,十分随意,显得很和蔼可亲。
“乔安娜,这是陆文博。”艾琳告诉陆文博。“乔安娜今后就是你的房东了。”
简单问过了一些情况后,乔安娜带陆文博参观阁楼上的房间,让艾琳在大厅等候。阁楼比较陈旧,和整个房子给人的感觉差不多。里面空空荡荡,家具简陋,墙面灰秃秃的,房梁是倾斜的,加上外面树木的遮挡,光线昏暗。陆文博有点失望,也许是和艾琳的房子对比太强烈了吧。他又一想,反正一个穷学生也不要豪华奢侈,200美元的月租金也不贵,将就吧。阁楼上有两个房间,陆文博的隔壁住着一个从索马里来的学生,他叫阿里,正在攻读电子工程博士学位,见到陆文博主动问好。他高高的个子,黑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十分友善憨厚。寒暄过后,乔安娜领他去地下室熟悉情况。地下室除了一些杂物之外,有一个微波炉,一台电冰箱。陆文博原本期待看到煤气灶之类的东西,但只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电炉子。“这怎么做饭啊?”他很纳闷。他看到在一层有个很大的厨房,一般来说,房客和房东可以合用厨房,看来在这规矩不一样。洗衣机和烘干机也已步入“老年”,铁锈的痕迹随处可见。
回到客厅,艾琳关切地问:“房间怎么样?”
陆文博不想让艾琳担心,故作高兴地说:“棒极了,房间很大,什么都有。”
艾琳松了一口气,安心地走了。
陆文博把皮箱一件件拖上阁楼,着实费了一些力气。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房间和树影晃动的窗外,腰酸腿疼得他有些失落。独立的生活开始了,见到艾琳的机会少了,又没有什么其他朋友,下面的日子怎么过他心里没底。看到桌子上有一个老式的拨号电话,他像找到救星一样抓起了话筒,却没有蜂音,只好无奈地挂上了。
一身大汗,陆文博想冲个澡。到了卫生间才注意到,淋浴喷头挂在墙角,正好是斜梁的最低点,洗澡只能弯着腰。他硬着头皮简单冲了一下,本指望热水澡帮着解乏,结果越洗越累。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陆文博每天背着双肩书包去图书馆翻阅参考书,为新学期作准备。
想想几个月前,他还是西装革履,代表国家的政府官员,转眼之间却重返校园又开始校园生活了。他整天泡在图书馆,饿了就吃个汉堡,渴了就喝口饮水机的水,直到闭馆时才往家走。他给自己很大的压力,希望能够尽快进入状态,带着一股冲劲进入新学期。
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路灯和居民家的灯光伴着陆文博,路上人很少,摇曳的树影增添了几分恐怖气氛。他屏息凝视,越是小心,视觉和听觉越是灵敏,树上有小鸟突然起飞的声音,他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了。好不容易走回住处,房门紧闭,阁楼漆黑一片,没有出现期望中的星星,只有恐惧夹杂着凄凉。陆文博摸黑走进后门,没有壁灯,上楼时楼梯咯吱咯吱地乱响,脚下失控差点摔跤。猛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房东的大肥猫从黑暗中蹿出来,从他的脚边跃过。惊魂未定时,一块不明之物砸在头上,他本能地跌跌撞撞冲上了楼梯,冲进了房间,坐在床上,长时间稳不过神。第二天发现不明物是一块从房梁上掉下的木屑。每天回家都成了一种冒险经历。长此以往,陆文博给这幢房子冠以“鬼屋”的名称。
几天过去,陆文博的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凄凉。夜深人静的时候,是他最寂寞难耐的时候。他意识到这种跨国分离和在国内的两地分离有本质的区别。北京毕竟是在中国,一切都熟悉,想回家随时可以做到,而密尔沃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家,想父母,想自己的新婚妻子晏茹,想自己的同学朋友。没有电话更是让他觉得与世隔绝。那是一种类似生活在一个渺无人烟的荒岛上的绝望。他需要电话,需要交流,需要听到亲人和朋友的声音需要有人听他说话。
陆文博第二天找到房东咨询了申请电话的事宜。房东告诉他,800免费号码可以直接申请开通电话业务。有了申请银行账户和信用卡的成功经验,陆文博觉得心里稍微有点底了,虽然碰了些壁,闹了些笑话,毕竟事情办成了。他在学生服务中心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号码。电话接通了,是公司的自动服务系统,一个仿真的女声说了一大堆,陆文博皱着眉头,反复听了几遍,不甚明白,干脆按了“0”和客户服务代表直接讲话。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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