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小时候,电视还是奢侈品,更别说MTV。我是从半导体里听到这歌的,只觉得一片片黄茫茫的尘土,被风挟持着从南吹向北,铺天盖地,弥漫在天际。那里有扎着白羊肚手巾的老汉,穿着红肚兜的婆姨,还有那冬暖夏凉有股子土腥味的窑洞。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期盼有一天,站在黄土高坡上,偶遇那美丽善良的兰花花。
应了朋友的邀请,我在秋天去了陕北,走进了记忆里的那片黄土地,那片沟壑林立的高原。陕北高原的山,大多是黄土囤积形成的土山,都是浑圆的形状,都是褐黄的颜色。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土路,一家一户用石头或砖砌起的土窑,零零散散地撒落在大山深处。院落里种着枣树,枣子全熟红了,有点发蔫,不是特别脆,但很甜。窑洞两侧、窗棂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黄烟叶,砍下的玉米杆子,码成一垛垛的,点缀着高原黄蜡蜡的底色。一个个黄土高坡,被修茸成整整齐齐的梯田,对曾经养育了无数祖先和现在还养育着自己的黄土地,庄户人倾注着无数的热情,地里种着青青的麦苗,尽管这儿连年大旱,大山里的人们还是播种着希望。这满山的黄土,承载着他们热诚的希冀!“五谷子田苗子唯有高梁高,一十三省的女娃唯有兰花花……。”山坳里传来悠扬的“信天游”,在空寂的高原回响。此次的陕北之行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偶遇陕北路上的庄稼汉
汽车在陕北的路上颠簸了好几天,透过黄土的乡村空气,我开始注视着属于陕北的杰作:纵横交错的沟壑、歪脖儿柳树、窑洞、枯草;农民们护着牲灵,拂着庄稼,五谷地里溢发着丰收的愉悦。我作为旁观者绕着乡村时,那个往拖拉机装货的“赶脚的”农人,正向我走来。白羊肚头巾、布褂子,特有的黑黝皮肤和像雕刻一样的大皱纹马上吸住了我的目光,这个陕北农民悠然地唱着:
庄稼汉
深不过(呀)那个黄土地,高不过个天。
吼一嗓信天游,唱唱咱庄稼汉。
水圪灵灵的女子 呦 虎圪生生的汉,
人尖尖就出在这九曲黄河边。
山沟沟里那个熬日月,磨道道里那个转。
苦水水里那个煮人人,泪蛋蛋漂起个船。
山丹丹那个可沟沟里,兰花花开满山。
庄稼汉的那信天游,唱也(是)唱不完。
这是陕北路上我最初听到的《庄稼汉》。就是在那样的苍茫、浑宏之中,感怀着对艰辛生活的豁达超越。乡村现实图景的理想与土地的精神在一首民歌中被展览,它经历了从播种到收获的整个农耕生活的世俗风景图。无论是西北汉子站在黄土高原上念想着自己的婆姨唱的那种“酸曲艳调”,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吼几段野嗓子,还是妹妹想哥哥,揪人肝肠的泪蛋蛋,都是那么粗旷、辽远、炽热、直白。粗俗奔放的陕北乡土姿态,已有足够的力量撼动我。
陕北路上的庄稼汉极大地颠覆了我惯用的思维,歌声中动摇了我对字正腔圆的看法,以至面对被我们称作是脚户文明的文化时是那么惶惑不安。土地的精神在某一天恢复了民间的存在,日复一日地描绘着我们所渴望的民间模式。
而今天,我在北京的家中,听着CD里的陕北民歌,华丽的嗓音和电子音乐背景让我无所适从,农耕时代的产物在乡村的迁移中渐渐消失。民间的失落让我不断回想着对陕北的认识与默契,民间的灵感与激情在我的母语世界这样传统渊源的精神蜡烛里长久燃烧。我相信真正的民歌是从土地里生长起来的,假如我们有了过多的精耕细作,那只能是,民歌消失了。那么如果你要听真正的陕北民歌,现在请听我一句劝,到陕北去,到陕北的农村去,那里没有舞台音像,可那里有真正的陕北民歌。
一路走 一路听
这次的陕北之行,我几乎都是闭上眼睛走完的,因为闭上眼睛似乎更能体会陕北的风情。陕北是民歌之乡,民歌浩如烟海。延安就有句俚语:“穷开心,富忧愁,寻吃的(乞丐)不唱怕杆求;信天游,不断头,断了头,穷人无法解忧愁。”在黄土地极度贫乏的物质条件下,人们非常渴望渲泄内心的压抑和苦闷,得到精神的愉悦和抚慰,因此,苍凉的沟壑间便诞生了无数天然本色的璞玉浑金。家喻户晓的《兰花花》《走西口》《五哥放羊》《赶牲灵》等都是陕北民歌。经张寒填词改编的《边区十唱》、安波填词的《拥护八路军》、贺敬之填词的《秋收》等革命歌曲更是陕北民歌中的杰作。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