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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水车,船主叫我上筏子,嘱咐我把救生衣当坐垫,坐下时别往后仰,否则会一屁股坐到黄河里。心定下来,抬头观瞧两岸的大山。没有立体感的山,薄薄的高高的一大片儿,立在蓝天下,象舞台上的布景,怪不得人们总说风景如画呢。人坐在筏子上,随波逐流,山、岸、树都移动了起来。看一会儿,头就晕了。这时船主坐在船头唱起了“花儿”。连脸上的皱纹也生动起来,那张沟壑满布的脸啊,顿时如一朵灿烂的菊花般神采飞扬。
打马的鞭子闪折了,
走马的脚步乱了;
上下的庄子(哈)跑完了,
再不见尕妹的面了。
饱含深情的歌声盘旋着在人群中撞来撞去,等待着有人搭腔。这边船主歌声刚落,那边人群里一位头戴小碎花盖头的姑娘就幽幽地唱了:
麦地里拔草豆地里来,
手巾里包上些肉来,
白日里说下晚夕里来,
等的(者)天亮还没来。
接着是一对恋人相会的欢乐情景:
女:
羊皮的筏子嘛下来了,
山边的花儿嘛笑了,
阿哥是甘露洒来了,
尕妹的热病嘛散了。
男:
河里鱼娃娃水水里淌,
水峡里修一座磨坊,
胳膊弯弯里搂上,
心疼(者)放不到炕上。
花儿开满天
“花儿”又称“少年”,是流传在甘肃、宁夏、青 海、新疆回族地区的一种民歌,实际上是一种高腔山歌 。在“花儿”对唱中,男方称女方为“花儿”,女方称 男方为“少年”,这种对人的昵称逐渐成为回族山歌的 名称,亦统称为“花儿”。
“花儿”约产生于明代,有关它的起源众说纷纭。 有人说它是在蒙藏民歌影响下形成的一种特殊的民歌; 有人认为它是从外地迁来的回族人民的思乡曲演化而成 ;也有人认为是明初从南京迁往洮州地区的移民常以花 卉为比兴的一种民歌。总之,“花儿”自近代以来成为 回族人民传唱的一种主要艺术形式。“花儿”按传唱地区划分,又分为“青海花儿”、“河州花儿”和“宁夏花儿”,其源泉则源于河州(今甘肃临夏)。
“花儿”内容丰富,多为情歌,也有表现回族人民生活的。一般多是四句或六句,歌词多即兴创作,十分口语化,且不避俚语俗词。“花儿”突出的特点就是以 生动,形象的比兴起句,文字优美,格律谨严。它的音 乐主调令达100多种,旋律、节奏、唱腔都有着独特 的风格。由于“花儿”最早产生于山间田野,歌手们在空旷幽美的环境中无拘无束,放声高歌,所以它的曲调 多高昂、奔放、粗犷、悠扬,表现了回族人民对幸福生 活和纯真爱情的追求和渴望。
在回族聚居的宁夏,几百年以来,每年在固定的时间,人们都要聚集于山青水秀、风景秀丽的山间举行传统的“花儿”会。每年农历6 月初1 至初6 的莲花 山“花儿”会和农历4 月2 8 日的松鸣岩“花儿”会久 负盛名。春夏之交,树木葱绿,山花烂漫。届时,歌手云集,对歌联欢,盛况空前。
记得我在宁夏游走的时候曾遇到了一个白白的胡须翘着,水晶的墨镜戴着,慈祥的脸上满是笑意的老大爷。和他聊天的时候,听我说是从北京过来的,白胡子阿爷大声说,北京嘛,好地方嘛!
来这搭干个啥?
学着西北口音,我说,随便走走嘛,看看嘛。我不爱用旅游这个时尚的名词。
阿爷明白了,哦──从北京到青海,这一圈浪得远嘛!
说完,白胡子阿爷更加笑得胡子颤颤的。
“浪”,在西北方言里是一个美丽的词儿,这个韵味十足的词儿让我觉得自己的旅行多了一分无拘无束的自由精神。白胡子阿爷告诉我,年轻时,他最远浪过新疆。
“尕马骑上嘛枪背上,
诺们子两个嘛浪新疆”
古老歌谣中的“诺们子”带有突厥语的遗韵,听白胡子阿爷唱来让人神思悠远。
戴小白帽的老汉,顶面纱的阿奶,齐齐地来了,坐在荫凉的树下,坐在绿绿的草丛中,左手往耳朵上一搭,“花儿”便响起来。
其实,白胡子阿爷与老阿奶互不相识,相通的是他们的歌和歌中洋溢着的爱情芬芳。他们在这条河边唱完“花儿”,就会起身沿着来路回家,融入那一片小白帽和黑面纱的人群中,融入由柴米油盐构成的日常生活中。我由衷地羡慕这些能在野地里放声歌唱的人们,由于有了这充满野性热情的“花儿”,他们的生命丰满而富有张力。
西北人把野地里,山坡上,小河边,树荫下这种即兴的歌唱活动称为“漫花儿”,这个“漫”字,传神地勾画出西北人潇洒不羁的天性。
写到这儿,我突然发现,西北人对浪漫有着最深刻的理解和最大胆的坚持,浪──自由地行走,漫──自由地歌唱,无论是“浪新疆”还是“漫花儿”,那份洒脱,那份自由,都给生命涂上了浓浓的浪漫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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