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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饶恕Ⅰ》作者: 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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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决不饶恕》 第一部分
欲加之罪(1)

作者:潮吧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送我回看守所的路上,严盾拍着我的肩膀说:“杨远,你要相信法律,法律是公正的。好好考虑问题,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

    这话让我很感激,我说:“大哥你放心,我相信法律,也相信你,我更相信政府是不会冤枉我的。”

    走到伙房的时候,我冲严盾笑笑,转身向我的水车走去。伴了我几个月的水车静静地卧在灿烂的阳光里,它似乎是在阳光下燃烧着。手刚碰到被晒得有些烫手的车把,严盾上前一步,拉着我的胳膊说:“你先别干活,这事儿还没完呢。”我一下子想起他说过的两种“犯”的事儿,心头一紧:“难道我还得去当嫌疑犯?”严盾没有说话,拉着我进了值班室。我仿佛又回到了刚来时候的那个状态,眼前又是一黑。我倚在门框上连声报告都喊不出来了,用了一个晒咸鱼的姿势站在那里发愣。段所让我蹲在地下,轻声跟严盾嘀咕了几句,严盾拉我起来,走到门口,伸出双手摸了摸我的肩膀:“杨远,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我们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好好考虑问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的脑子很木,机械地按段所的指令办了个简单的手续,回监舍取了我的铺盖,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

    我磨磨蹭蹭地走着,脑海里又浮现出在集中号里的那段日子……把管子砸了以后,我就成了集中号里的老大,但是我从来不拿老大的架子,对大家都很好,我知道,我们这帮人凑到一起不容易,应该好好交往着,兴许将来到了劳改队能够互相照应呢。那几个伙计也很好,都很尊敬我。抽个空,我问管子,为什么大家管李俊海叫李杂碎?管子他们唧唧喳喳地告诉我,李俊海在号子里办的那些事都不叫人干的,欺负别人不说,还冒充关心伙计套人家的话,一旦发现他有立功的“口子”,立马报告管理员。有一次,一个叫“操蛋”的伙计在号里吹牛,说他当时跟他老婆第一次办那事儿的时候,他老婆才十五岁,真嫩啊。李杂碎马上趁提审的时候检举了他,李俊海跟警察说,他这个行为属于强奸幼女。警察把他好一顿表扬,俊海,火眼金睛啊。

    我被安排在靠近厕所的一个大号里,站在门口的时候,里面一阵欢呼:“欢迎远哥重新归队!”

    欢迎个屁?我×你们那些奶奶的……我一把将铺盖摔在吆喝得最响的那个人头上。

    段所一走,大家都围了上来:“远哥,不拉水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说:“刚才我把一个女犯人拉到墙角强奸了。”

    号子里的日子枯燥又乏味,惟一能有点乐趣的,是给新来的犯人“过堂”,那些新来的犯人一个个都像刚放进蛐蛐罐里的蛐蛐,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晕罐儿”了。那时候抓的人可真多啊,整个号子像一个沙丁鱼罐头,睡觉都得侧着身子睡,一个人翻身连带着好几个人一起动弹。好在我干过一阵劳动号,跟管理员熟悉,再加上我是这个号子里的老大,段所让我睡在原来放铺盖和鞋的台子上,倒没觉得怎么拥挤,只是感觉空气污浊得很,汗味、屎尿味、臭脚丫子味混杂在一起,让我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那时候判刑也很快,几乎不怎么审问就下达了《起诉书》,人还在发着懵,就开庭了,开庭回来的人不管判了多少,只要还活着就很兴奋,好像一头拉了八年磨的驴一下子卸了缰绳,欢呼几声,再跟大家拥抱上一阵,便雀跃着去了集中号。以前的恩恩怨怨,似乎伴随着这一阵兴奋,烟消云散了。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要伤感上那么几分钟,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被人抽走了一管子血。

    在号子里又呆了几天,检察院的人就来看守所了。在这之前,严盾来提审过我几次,最后那次他似乎很无奈,反复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事情你应该谅解”,最后跟我谈起了人生,印象最深的是这句话:“人生的道路各不相同,选错了路就应该马上改正。”那时候我小,还以为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自诩他走的路漂亮呢,现在我很后悔,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把这句话刺在我的胸口上。

    在值班室里,我满腹委屈,正准备跟检察院来的人诉苦,人家就让我靠墙站好了:“被告人杨远,请听本院宣读对你的起诉书:被告人杨远,男,1966年7月2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捕前住……被告杨远在1983年7月21日晚,伙同被告李俊海,窜至本市顺天路13号石桥饭店内饮酒,因一客人不慎将尿撒到被告李俊海的鞋面上,二人发生口角。被告杨远闻声赶到,对客人大打出手……被告李俊海掐住客人的脖子,被告杨远掏出匕首威胁客人交出钱财,二人共劫得人民币八十九元两角……该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我听得晕头转向,小腹阵阵抽搐,如果不是因为年轻,估计当时我就拉裤裆里了。回到号子,我蒙头大睡,感觉自己疲惫得要死了。整个号子鸦雀无声,大家都不想惹我。

    开庭的时候,我见到了李俊海。他瘦得像个猴子,被法警捏着脖子进来的时候,他瞪着呆滞的眼睛扫了我一眼,我发现他的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内疚。我想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可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瞬,心突然就软了,就像一块烧红了的铁一下子戳到冰凉的水里那样,冷却了,没有了灼人的气息。

    我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当时的心情,我觉得他像是一把用木头做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在割我,疼、麻木且忧伤着……审判长不停地问:“你到底拿没拿刀子威胁客人?”我不是不想回答,我真的说不出来话了,就这样仰着头,眼如死鱼,心如死灰。我麻木了,麻木得如同一根竖在寒风里的木头。迷糊中,我清楚地听到这么一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杨远因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与前罪没有执行完毕的刑罚一年零一个月,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闭庭的时候,我站在威严的国徽下面,泪雨滂沱,当时我哭得伤心极了,哭得腰里直抽搐。

    李俊海站在我的旁边,他好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兄弟,知足吧,这就不错了,我还八年呢。”

    我转身往门口走去,那里有一片灿烂的阳光,阳光下一朵小花正在绽放,光彩夺目。

    1984年7月27日,我满十八岁了,这一天是我判决后在集中号呆的第三天。吃中午饭的时候,段所来了,他拨开窥视孔冲我勾了勾指头,我连忙靠了过去,段所说:“你爸爸给你捎了点东西。”说着就把门下方的大窗口拉开,递进一个纸包来。我的心一抽,接过纸包问:“我爹走了?”段所点点头:“走了,现在你的身份不一样,不能接见。”

    我说声“谢谢政府”,把纸包打开了,那里面包着一双鞋,是用黑颜色的布做成的,底是很厚的那种白布纳的,针脚密得像用缝纫机拶的,我知道这是我爹的手艺。我小时候的鞋都是我爹亲手做的,穿在脚上很舒服。

    在废品站当临时工的时候,一位老师傅嫌我的鞋底不抗“造”,用一块轮胎皮子给我做了个鞋底,我爹很恼火,立逼着我用剪子将它抠了去。我爹说,他一个收破烂的懂个屁?这种底子穿上,结实倒是结实了,那还叫手工鞋?老祖宗的这点玩意儿就这么让这帮不学无术的家伙给糟蹋了。我感到好笑,这都哪跟哪呀,可又不敢不听他的,回废品站以后,老师傅还好一阵纳闷,这孩子真不会过日子,好端端的一双鞋,没穿几天就透底子了。


 回书目 

   共有119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8-11 16:33:58  IP:已记录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6-07-07 07:57:55 IP:59.34.119.* 如果真的在中国的地面上混过,绝对就知道写的是一派胡言,跟着叫好的就更是门都不出的傻老冒了,在大陆捞偏门,如果动了刀枪,也就离晒相不远了,剩下的日子也就是躲相躲相难见光了,大哥不是这样作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知道个##,山东的黑道都是这样,你以为像你们那样装比吹牛靠关系就是混的全部?血和刀枪才是山东的本性
  • 评论者:匿名  评论时间:2007-03-06 15:08:49  IP:已记录  
  •   楼下的说的差不多!!有的"有门道"的确实能把事儿压下来.但是最后的结局一般都是被"嘣"了.也有混的好的.那是真正有脑子的.但是潮哥写的真的很现实."哪个说:"难见光"的他可能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说他通俗一点叫"井底之蛙"要是用潮哥的话讲就是:谜汉.谜汉啊!!呵呵!
  • 评论者:果木  评论时间:2007-03-05 20:33:03  IP:已记录  
  • 也就离晒相不远了,剩下的日子也就是躲相躲相难见光了,大哥不是这样作的   你真是什么世面没见过的煞笔,有很多真正的大哥手里都有人命,但是只要有关系有钱是可以暂时压下来的,哎,乖孩子啊,,没睡醒就别乱说话!一看你就没混过 ,,你要是混过你就知道什么叫大哥了!!!!但是真正的大哥像蝴蝶这样意气太少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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