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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后来被大背头团长知道了。大背头是个很严肃的人,让两个人分别写出深刻检查,在会上读。这种事在80年代末还算了不起的事,人们很关注。庄晓蝶倒是勇敢,她坦陈自己确实爱着裴毅,爱是没有错的!但裴毅这边,却说自己没这个意思,并保证今后决不单独和女孩晚上出去……
裴毅垂着眉眼,一副受惊的架势。庄晓蝶当场傻掉了!
演出结束准备返校的那天晚上,裴毅收到庄晓蝶的纸条,约老地方见。去,还是不去?他来自贫苦的农村,无父无母,还有一个妹妹,眼下面临毕业分配,不能不考虑更多。因为一个女孩,而把自己的前途毁了,这种事使不得。那时的裴毅,有着一颗农村孩子讲求实际的脑瓜子。何况大背头就睡在他旁边的地铺上,盯得很紧,裴毅几乎无法脱身……
裴毅没有赴约。那一夜好难过。
回校后,裴毅想作个解释。谁知庄晓蝶穿着白风衣,围着黑丝巾,白是白,黑是黑,表情是强烈而尖锐、不容商量的。庄晓蝶说了一句“晚了”,就走开了。接着是不辞而别,回四川老家去了。裴毅曾往庄晓蝶的家乡写过几封信,全退了回来。后来裴毅的生活中发生了另一件事,使他来到了荒凉的夏米其,当了一名监狱人民警察。
可以说,裴毅为自己的那次失约一直痛悔。这些年周虹和妹妹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裴毅总也提不起劲儿来,往往这时候,他会更深切地怀念大学里那个会跳舞的葡萄公主。当初他怎么就能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并且拒绝了约会?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让大背头满意?当然,他也怨庄晓蝶做事太绝,怎么一走了之,连个招呼都不打呢?
……
裴毅的突然来访,令庄严有些惊讶,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裴毅说,来看看你的果园。提到果园,二人都好像有了心事,不再说话,沿着小路朝前走去。
走到一棵梨树下,裴毅站住了,说:“坐一会儿?” 他一直思虑着,如何亮出来意,既自然,又不至于让庄严难受。
裴毅掏出一条平平整整的蓝格手帕,铺到埂子上。
他这个举动完全是一种下意识,自然到根本用不着去琢磨。可是这个细小的举动,却让庄严一时间百感交集,她仿佛又看到了十多年前在小拐乡果园里的那些夜晚,看到了攀援在干打垒土墙上的爱情……这条蓝格手帕,可是那条她曾用过的手帕?
裴毅看见庄严的目光凝在了手帕上,说:“别笑话。同事们说我老土,说这年头都用纸巾,谁用这个,想在商店找到一条手帕不容易呢。可我还是习惯用手帕……”
裴毅轻轻笑了。
那笑容似漫开的一团暖雾,缓缓流入庄严的心田。她小心翼翼地在那方手帕上坐下,生怕把它弄皱了。哦,他们的过去最后竟浓缩到了这方半新不旧的手帕上,是不幸还是幸运?庄严变成了庄晓蝶,眼里盈出泪花,朝那边靠了靠。多近啊,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他的气息,可是他与她又隔得多远!他是谁,她又是谁?!
“晓蝶,” 裴毅觉出了庄严的异样,声音有些不自然了,停了一下,咬牙说:“我妹妹害了你一家,我是来向你赔罪的。我知道说一声道歉很空洞,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了!这次来,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
“这个请求说起来对你很不公平,甚至可以说有些残酷。但我还是得说,因为只有你能够配合我们,晓蝶……” 裴毅尽量让声调平稳。
“叫我庄严,裴警官!”她说,“你不是来劝阻我离婚的吧?”
裴毅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回答。
夜风掠过树梢,哗哗响。一只梨,沉沉地落在他们中间,碎成两半。庄严望着那梨,唇角是一丝悲哀和嘲讽。她想起从前,他们偷摘了一只很大的梨,要分吃,裴毅说,梨是不能分吃的。结果他们谁也没吃。岁月无情,人更无情啊。
庄晓蝶又变成了庄严,口气近乎于尖刻,说:“裴毅,你要是来劝阻我离婚的,那么咱们今天免谈!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想去追究谁,也不想接受你的歉意,只希望你不要来干涉我的自由。让你那所谓的崇高和神圣见鬼去吧,我不要听!”
庄严站起来,要走。
裴毅一把拉住她。庄严挣脱了一下,就不动了。
这是十多年后的第一次握手,裴毅从那冰冷的微颤中,感受到一种痛。他握着那只手,很想让它永远暖在自己的掌中,可是不得不松开了……
〖BT2〗三十
郝如意近来身体很成问题,明明刚睡起来,却感到浑身乏力,气喘吁吁,好像夜间参加了一场长跑比赛。这种状况持续了几天,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去住院。
他住的是肖尔巴格最上档次的病房,不亚于星级酒店。朝阳的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颇具特色的红褐色土山和建在半山腰的维吾尔族民居;窗里是来自许多国家的稀罕植物。这些奇花异草是各种各样相识不相识的人送来的,归置一下,够举办一个小型花展。可是这天早上,盖着白被单的郝如意猛然醒来,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躺在一个盛大鲜艳的葬礼上……
对郝如意眼下的症状,医生通过先进的仪器,虽然作出了各种科学诊断,但郝如意觉得都不确切。他知道自己的病根在哪儿——病根其实就是吴黑子。
吴黑子确实严重骚扰了他!
吴黑子上次找上门后,郝如意原本是想让他逃回老家,可是后来觉得不妥。他郝如意这么做,不是犯罪吗?吴黑子目无国法,理应受到严惩!于是,郝如意操新疆话给胡松林打了一个匿名电话。这件事尹长水并不知晓。郝如意那时绝没料到吴黑子的儿子会找不到,在他看来监狱派出专人找,是会找到的。现在儿子没找到,吴黑子故伎重演,又跟自己做起交易。这笔交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吴黑子算是把郝如意拿住了。
半月前,郝如意到野狼沟筑路工地督促施工进度,吴黑子乘机塞给他一个烟盒,烟盒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周一功。
周一功?这名字好耳熟,但他确实不认识这个人。不过,郝如意很快就打听到周一功其人其事了,并且不久见到了这个人。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郝如意应邀参观监狱渔场,午饭是风味别致的鱼宴,大家吃得很热烈。吃罢饭,在胡松林的陪同下,郝如意迈着方步,沿林荫道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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