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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庄严干的这件事不得人心。都说不愧是犯人的老婆,向着监狱!这种人呆在这里,损害集体利益!
13年前庄严跟着秦为民来到这个小县城任教时,还觉得讲坛是个神圣高尚的地方,现在她才知道一切都不复存在。
庄严痛下决心,离开讲坛。
庄严离开学校没几天,牛牛也被退了回来。那位女校长有后台,不好惹。胡松林说,不信我这身警服白穿了,治不了她!周虹说,又不是让你去治歹徒。
胡松林没办法了,当今的社会就这样。老子犯罪,老婆孩子也跟着受苦。
在警察们不知该怎么办时,牛牛的事突然有了转机。一天,一小那位女校长打来电话,通知牛牛去上学。周虹和胡松林都感到意外,不过他很快弄清楚了,是尹长水帮的忙。胡松林连连慨叹,人家财大气粗,就是比咱警察硬。
庄严离开学校后,家里很快面临生活上的困难。庄父责怪女儿不该这么任性,一张纸就把多年的工龄给弄没了。
庄严的确淑女气了,她不知道如今的工作有多难找。女人一过30,机会就像秋天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庄严跑了好多招聘单位,人家都嫌她年龄大。庄严回家一照镜子,皮肤松松的,眼角耷拉下来,眉心有两条竖纹,这还是当年那个高傲的葡萄公主吗?女人不经老啊!
此时的庄严空留一腔恨了。
似乎要跟自己的命抗争似的,庄严做起以前不屑做的事——缝纫活。她坐在缝纫机前,脑袋贴着机头,双脚不停地踩着,哒哒哒,哒哒哒……花花绿绿的被单像一条河从眼前淌过。指尖是冰冷的痛,那些流逝的岁月用心可以触摸啊。
一条被单只赚三角钱,庄严没黑没白地干,一个月也不过几百元。庄父半夜醒来,看见女儿还在干活,心疼极了。若不是当初你逼着女儿嫁给秦为民,好端端的女儿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
这天早上,庄严骑着自行车,驮着高高一摞被单去送货。她穿的很随便,裤子皱皱巴巴,一双鞋歪咧着,像两个丑陋的死鱼头。最不堪忍受的是,屁股上粘了一团白毛。一个高雅女人落到这步田地,是很可悲的。偏偏这时遇到了自己的情敌——那个红头发女孩裴玲!
裴玲是到古扎尔县联系业务的,下了车,忽觉周围的景色眼熟。那红色的屋檐,连片的槐树,不是明月招待所吗?裴玲站在古旧的小楼下,想起她和秦为民当年在这里相见的情形。
庄严抬着下巴看她。
裴玲这时也认出了对方。这个女人纵使受伤,也是受伤的天鹅,骨子里是看不起人的。好在裴玲心理素质不错。李小宝最近到肖尔巴格看过她一回,她听说哥哥跟这个女人的特殊关系后,便不再有太多的顾忌。我让你丈夫蹲了大狱,你也害得我哥哥至今打光棍,你庄严也是有前科的。
裴玲揪下庄严屁股上的白毛,一吹,飞得老远。她带着点挑衅的口气说,怎么样,我能请你喝杯茶吗?
庄严本来毫无心思,但看到女孩眼里那股豪勇,想去就去!对于丈夫的这个小情人,庄严多少有些好奇。
二人进了路边一家茶馆。
面对面而坐,却是很深的隔膜,还有说不清的同情。看到庄严驮着被单来这里,裴玲对她眼下的境况也就明了三分。她想,若是自己,哪怕全世界的人来劝,她也绝不会守着秦为民这种丈夫过下去的。可庄严怎么就那么听哥哥的话?裴玲有些为他们难过,这两个人太悲情了。
回到肖尔巴格后,裴玲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郝如意,举荐庄严。裴玲当然不可能说出庄严的真实身份,而是说,庄严是她的朋友,拜托了!并且要求保密,别告诉庄严是她推荐的。下面部门进一名普通女工,不需要郝如意劳神,郝如意让尹长水去处理这件事。
庄严就这么进了丝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待尹长水把她领到书画部裴主任面前时,她一愣,真是冤家路窄。本来扭头要走的,可是又站住了,她凭什么怕她?!薪水高、喜欢书画,当然也是庄严最终留下来的一个原因。
书画部单身女人不多,公司给了一套宿舍,裴玲和两个女孩住。庄严考虑到上班方便,咬着牙住了进去。那俩女孩住一间,庄严只好跟裴玲床对床了。这简直像在开玩笑,可这玩笑又是那么残酷。两个女人看似一个古典,一个现代;一个柔弱,一个刚烈,其实骨子里有一种相似的东西,那就是倔。
没两天传闻就多起来。裴玲平时管得严,大家对她很不服。庄严一来,女人们好高兴,有戏看了,串通庄严一起整治裴玲。
大墙美术班最近要在丝路度假村办个书画作品展览,是胡松林联系的,郝如意表示全力支持,让裴玲免费装裱所有作品。女工们对这件事有意见,认为是裴玲做好人,要集体罢工。庄严没听她们的,第二天她们就给她脸色看了。这件事的发起者是庄严的师傅文英。文师傅开始冷落庄严,让她自己学着裱画。庄严是个生手,第一回干,就把周一功的画裱坏了。周一功画的是他死去的妻子,那是费了不少工夫的。裴毅带着周一功来看画,周一功气坏了,瞪着庄严说:“你不会干活就别在这里混饭,你以为这是糊纸壳呢!”
裴玲要扣除庄严当月奖金,一帮女工看起笑话。
庄严委屈极了,她成了什么人,比犯人还不如?庄严当晚就打起行李卷要走。
裴玲说:“庄严,如果你是个懦夫,你就走吧。告诉你,今天的社会不会去同情弱者,更不会去尊重他们!”
裴玲夺下庄严手中的行李,狠狠地摔到床上,说:“记着,恨我就打倒我,而不是打倒你自己!”
庄严在情敌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软弱,也看到了生活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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