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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秦为民什么关系?”裴毅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秦为民进来不久,裴毅曾听人说过,这个人受贿是为了相好。裴毅没太在意,如今的贪官哪个在外面没女人?只是,案卷里并无记载,而是说那200万是被一个福利厂厂长卷走的。
这一年,裴玲几乎经历了人生的全部,从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沧桑妇人,悲与喜,爱与恨,在她这里都显得平淡无奇了。她不喜欢哥哥这么盛气凌人,这么正儿八经。哥哥是她惟一的亲人,按说她早该把一些事情告诉他。但哥哥极要面子,又一心求进步,她再给他添乱,哥哥不恨死她才怪呢。他们兄妹从前就争争吵吵,哥哥总之是看不上她。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惹下的麻烦自己收拾吧。现在既然上了门,说出来也罢。
裴玲笑了一下,淡淡地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秦为民其实是为我坐的牢……”
裴毅本来只是怀疑妹妹跟秦为民有些不清不白,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秦为民竟是因为她坐的牢,说得多自豪!她害了秦为民不说,把自己也毁了!裴毅的手在发抖,老天爷,他这当哥的怎么就不知道呢?
裴毅瞪着妹妹,半天才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你还敢往这里跑,真不要脸!告诉你,只要我呆在夏米其,你就休想见秦为民……”
一只白蝴蝶从他们身边飞过。裴玲眯着眼,觉得很像一片失去颜色的树叶。
〖BT2〗十四
哪儿是开始?是那个深秋,还是初冬?还是从那三次大失败说起吧。
裴玲第一次恋爱在大三。毕业那年,男同学带着她去见父母。那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很热闹,很守规矩,裴玲头次上门,就被扣进了现实巨大的模子里。晚上,她以为她会同相爱的人一道在园子里疯,哪知月亮刚刚升起,男孩儿便悄声说,该给太奶奶端洗脚水了。接下来,是奶奶的、妈妈的……裴玲说,这好办。等她送完了水,又倒完了水,时辰已不早,月亮的脸没顾看上,家里那口古钟已敲响12下,该熄灯了,该睡觉了……
那晚上裴玲躺在偏房的小床上,连做梦的力气都没了。本来她还在心里悄悄地渴望过一些令人脸红的事情,甚至担忧过自己的身体, 现在她就像一枚去了皮的蛋,在月下闪着滑嫩的光、寂寞的光……
裴玲离开了这个男孩儿。这样的男孩儿再可爱,也是爱不得的。裴玲认为爱情中最重要的颜色是红色,红色的浪漫和自由。
之后,她又结识了两个英气逼人的男人。
为了能选出他们中那个最优秀的,一段时间以来她与他们频繁约会,累得死去活来。中午甲来,晚上乙来。甲喜欢带些小东小西装饰品,乙喜欢带各种各样的吃食。甲喜欢约她逛公园看展览,他口才好,会讲笑话,有人没人都对她彬彬有礼。而乙喜欢把她往度假村和酒店带,吃了喝了玩了,两眼一眯瞪就说,你不想尝尝吗?尝尝吧,我真得很棒很棒哦!说着,拍拍裤裆。好像他是只大萝卜,或者是一串烤肉。裴玲是鬼精灵,才不轻易上当呢。不过她心里有了数,好男人是甲,不是乙。
专心致志地同一个男人好,事情立刻变得简单起来。不久裴玲这边就爱出了火花。是火候了,但甲干吗岿然不动?感情发展到这一步,裴玲受不了了,裴玲恨不得烧死自己,肢解自己。有一天,裴玲从哗啦啦的浴室里冲出来,扑向正襟危坐的甲,哭着说,我到底怎么了,你他妈从不碰我一下?我要你好好看看我,摸摸我!我要你把我从头爱到脚!甲苦着脸,把裴玲抱上了床。甲说,小铃铛啊,我不是不想,是想也白想。不瞒你说,我做梦都想坏你一家伙,可就是坏不起来啊……
裴玲猛吃一惊。天哪,干吗不早说?看你像个正常人一样,浪费别人的青春,很不道德嘛。裴玲穿上衣服,走了……
不能否认这三次恋爱给裴玲带来的负面影响。裴玲从此不大相信身边的男人了。
网恋,是这个时代梦想破灭的小资女人的绝望选择。几年前裴玲还把这种事看作是弱智玩的游戏,严重点说,是堕落;但现在,她惶惶然不知所措地掉进了这张看不见的网。
裴玲转向一种高级的、秘密的、纯精神的恋爱。
她之所以选择大漠孤烟,可能是因为他比较幼稚。他热衷的话题,总也离不开童话故事和动物——他的全部知识似乎都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他的那些关于玫瑰花与水晶鞋,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不亚于一副精神鸦片,对裴玲极具杀伤力。裴玲这个厌倦了俗世的女人,像听到了来自天堂的召唤,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网上约会成为裴玲每天必不可少的精神沐浴。她脸上挂着天使的微笑,比风还轻盈,向着远方奔去。那儿,野漠穷秋,星光之下,她心爱的人儿在翘首盼望。我等你!他说。仿佛一个等待了一生的人的最后呐喊,听了叫人辛酸。想到有一个人垂死前还在远远的沙漠上等你,你能不动心吗?
这是他们共同创造的童话啊。
女人总是需要童话来支撑她们的灵魂,最后又打破这童话。裴玲在虚无的世界里漫游了一阵之后,终于无法承受那生命之轻。不见面怎么能算爱?柏拉图式的恋爱,只有圣人才配享受,裴玲到底是凡人哪。对于裴玲的要求,那边久久不作答复。难道他是骗子、丑八怪,或者……裴玲的情绪一落千丈,当初她就该听哥哥的劝,网上啥人没有呢?
就在裴玲准备激流勇退时,对方突然告之,下周见面!时间:周二晚九点;地点:静湖咖啡馆。
裴玲激动得要疯了!
从那天起,裴玲便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时间像杯中的茶,起起落落,总也没个衡定。总算熬到那一天了,裴玲特意换了件低领的红色真丝短裙,佩一条精致的铂金项链,耳环是两粒垂挂的珍珠,悬在颊边,活泼又雅致。她这副装扮实在是招眼,加上她那天的表情很古怪,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他们说,什么样的约会,让你这么焦虑?
离见面还有一个小时,总算熬过来了。裴玲临出门,特意补了口红,在手腕和脖根点了几滴“梦幻森林”。这种香水气味清淡,绵长,仿佛从阳光里提炼出来的青草味儿。
待裴玲赶到静湖咖啡屋时,暮色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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