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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老代想请我去吃饭,但我不想占他的便宜,以正在写作为名拒绝了。听说老代第天就把书送过去了,新华书店的大姐在电话里笑开了锅:“你这哥们儿真有意思,他居然把全家人的头像都印到封面上去了。真可以,把封面当成他们家的像册了。”
我只得苦笑,并再三叮嘱她,实在卖不出去就退掉,千万别顾及我的面子。
由于天天写书,虽然在家呆着我依然觉得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半个月,伟良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连打了三个电话催我去谈条件。我也没客气,一见面就把打印好的条件递到了他桌子上,伟良边看边念,口气也随着内容的变化而改变,最后竟有气无力了。
“改编权为8万元人民币!先行交付?改编权授权期限为三年,三年后作家收回改编权?剧本每集8千块?分四次付款,一共十集?总计金额24万?”伟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颤颤巍巍地说:“兄弟,你要价也太高了吧?十四万?”
“这还高?一点儿都不高。”我毫不退让。
“要不,我先问问万总。”说着他拿出手机,一下一下地拨起号来。由于上次的不愉快,我对这小子不太放心,于是就仔细端详了几眼。伟良只播了9个号码便打通了手机。“是万总的手机吧,我是伟良啊。是这样,庸人提出了他写剧本的条件,改编权是八万……”
我望着他肆无忌惮地在自己面前表演,颇觉几分好笑。这家伙明明是自说自话,却有声有色,惟妙惟肖,从没见过这么讨价还价的,真是高人!
“啊对!对。”伟良的“电话”足足打了十分钟,最后只听他诚惶诚恐地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剧本费用可以接受,改编权太高了,好,好,那我现在就跟他谈。”他终于放下电话,满脸笑容地说:“万总说了,剧本每集8千还可以,但改编权实在太高了,4万的改编权你觉得怎么样?”
我明白他在拿万总吓唬人,但卖什么都不是一口价,于是道:“五万,五万我就干。”
伟良面有难色,他挠了挠头皮:“万总已经说四万了,多加一万不大好吧?当年XXX的改编权才三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五年前的黄历还能用吗?“我道。
“那我再打个电话。”伟良这回拨了11个号码,然后又和万总探讨了十分钟。“那就这样,五万就五万。万总这回算是给足面子了,你可得好好写啊。”
“什么时候签合同?”
“万总请你先写个十集剧本大纲,然后他去报规划,有备无患吗。”伟良满脸诚恳。
“按说写大纲前应该先给定金。”
“兄弟,这可是你头一个电视剧,我可是担着风险呢。万一规划没批下来,我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咱们俩别太认真喽,你先写个剧本大纲,咱们先把规划报上。茅坑占上了,还怕没大便?咳,写个大纲对你来说还算个事?随便一划拉就完啦。你是大作家,别太斤斤计较了。”
我只得点点头。
此后我暂时放下了小说写作,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完成了剧本大纲。其实容易得很,无非是把小说内容重新编排一下。由于电视观众的水准比小说读者的水准低得多,所以小说中所有让人思考的空间全部删除。大纲交到伟良手里时,这家伙称赞个不停:“真是快手!一个礼拜就写出来了,真了不得!”
“合同呢?”
“我先把大纲给万总,然后请示请示他。”
“你不是拉投资的吗?”我有点不耐烦。
“兄弟,是我投资,可咱不懂啊。这事得听万总的指挥,他是影视圈的大腕,人家明戏啊。”
当天伟良把大纲拿走了,此后他隔三岔五地带几个朋友找我喝酒。饭桌上大家一致称赞伟良是个有魄力的人,能干成大事,捎带着也夸我两句。当然吃饭的钱都是我出的,伟良口口声声地要栽培咱,咱总不能太抠门了吧。好在我选的都是街头小饭馆,没一顿饭超过100块钱的,即使如此伟良和他的朋友们依然吃得兴致勃勃。
喝酒就是这样,喝不了几次就会闹矛盾。有一回伟良有个朋友喝多了,指着我的鼻子道:“庸人,你可得记住了,电视剧的事是伟良弄成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咱可得知恩图报啊。”
伟良已经吃了半个多月白食,我实在是腻烦了,听到这话火气便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吃水不忘挖井人?有没有伟良我都是作家,电视剧的事是我们俩的交易,他又不是白干。伟良你说是不是?”
伟良狠狠瞪了朋友一眼。
三
又一本小说出版了,几乎每家书店里都能看到它的身影。我跟司令似的在附近的书店检阅自己的部署,最后连书店老板都认识我了。于是我家周围传出了流言,大意是这一带出了个长着三只耳朵的作家,谁家的事都特门清儿,千万别让他把家里的事淘换去。
老婆开玩笑道:“咱家小区门口应该挂个牌子:防火防盗防作家。”
门老师在电话里向我表示祝贺,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有名作家的资质,将来一定要写一部能流传下去的大作品。”
他是第一个鼓励我写大作品的朋友,可我至今仍不清楚何为大作品,更不清楚大作品是不是我这样的人写的。最近大作品的传闻更多了,有人帮我联系的溥仪的妹妹,希望我写一本末代公主。有人提供了一麻袋素材,鼓励我把姚雪垠的《李自成》续完喽,都是些不着边儿的大事。
我刚刚从电视剧大纲中解脱出来,小石和医人便幽灵似的出现了。不知怎么一想起他们,我后背就起鸡皮疙瘩,跟吃了苍蝇似的。
我真钦佩小石,他是医人身边的最后一个朋友,几乎成了他的监护人,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个半疯的家伙。此时的医人已经有点昏昏沉沉、语无伦次了,照这样下去他早晚要进入弥留状态。小石带他进门时,我发现医人的身体一直在摇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他一进我的客厅便迫不及待地倒在沙发上,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呼呼大睡起来。
医人的背心上到处是黄色的地图印,一圈儿一圈儿的,我真担心他把沙发弄等臭气熏天而无法向老婆交代,可总不能让他上床吧?真那样老婆非跟我离婚不可。无奈只得把风扇对着医人,希望这小子能少出点汗。
小石和我面对面坐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我的短信,你是不是都收到了?”
“你的短信?”我突然明白,那些来历不明的短信原来是这小子发送的。“你真无聊,难道有人为你报销手机费?”
“那都是我编的,我现在是短信写手,有人给我开工资。”小石颇为自豪地拔了拔胸脯。
“编得不错。你应该请我吃饭。”我终于想起来了,小石的确问过写短信的事,好象我还给他介绍过一个电信公司的家伙呢。“工资待遇怎么样?听说短信写手一个月最少五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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