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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我们医院的治愈率,我们把快死的人转到别的医院去。”贾文静很文静地说。
“那不是见死不救吗?”我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该死的医院!
“是我们下属的医院,医生、设备都是一样的。”
“折腾快死的人,真缺德!我就是快病死了也不住院。”
“都是那么说的,真到你病的时候就不这样想了。”贾文静似乎听惯了这种话。“我们不过是为了保证医院的声誉,老死人还叫什么三甲医院?”
“这么聪明漂亮的姑娘不能在如此肮脏的地方,这样吧你当我的私人秘书,帮我写小说吧。”我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但说瞎话的冲动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快感。
“你不会借机会勾引我吧?”贾文静把一只狗鞭送进嘴里,恶狠狠地咀嚼着。
新华书店的第三笔钱终于到了,我攥着支票在庄浩任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五、六分钟。昨天晚上老婆曾经给我出了个主意,把支票兑换成现金,然后扣下版税,剩下的交给公司。我思虑再三,最后决定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庄浩任终归是好几年的朋友,不能为了一点儿钱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支票放到庄浩任桌子上时,这小子乐得两只手都拍不到一块儿去了:“好,咱们公司三个月没交房租了,再不交人家就把咱们轰出去了。”
“你少交一个月行不行,把我的钱先解决一部分,我得给我爹买墓地。”我马上提醒他。
“墓地?”庄浩任的眼珠转了三圈儿,最后依旧茫然地盯着我。
“你忘啦?”我有点儿急。
“没忘,多少钱来着?”
“怎么样也得两万。”我冷冷地说。
“上回我不是给你两万了吗?”庄浩任满脸不屑。
“我再跟你说一遍,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早给存成定期了。”我气得直想上厕所。
庄浩任几乎是从桌子底下望了我一眼:“等,等钱入了帐我再给你提现金,现在公司帐上没钱。对了,新华书店的下一笔款什么时候到?”
“这笔钱刚到手,我好意思跟人家提下一笔的事吗?”我走到门口:“最少得一个月。”
据会计说当天庄浩任就把支票入帐了,可我等了一个星期也不见他给钱。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我冲到总经理办公室质问:“庄总,我的钱呢?”
“什么钱?”庄浩任无辜地看着我,似乎我在无理取闹。
“我过我爹买墓地的钱,我的版税。”我双手按在桌子上,热气一股股地从耳朵里往外冒。
“哎呦,哎哟!你瞧这记性,我怎么给忘了。”庄浩任心急火燎地拍了好几下桌子,办公室里蓬蓬做响。大厅里的同事拼命往里看,我猜想他们打心眼里盼着我们俩打起来。
“算了,你现在开单子吧,下个月是我爹的三年忌日了。”我才不想看他的表演呢,这家伙明明是装蒜。
庄浩任颓然滩在椅子里,大拇指紧紧扣在眉心:“咳,你应该多提醒我几次才对,钱已经交房租了,”
我仰头干笑了几声,听老婆的话跟党走永远是没错的,我这个自作聪明的笨蛋!庄浩任是什么东西?是商人,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商人,他们才不管认识你多少年,不管你家里是否急用,他们只顾自己,只要自己合适,全世界的人全死了跟他都没关系。
我再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又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个短信:
“天惶惶,地惶惶,
经理全是大尾巴狼,
骗吃骗喝当饭吃,
他的嘴巴竖着长。”
我忽然居然这个口气很熟悉,难道是小石写的?我没心思为这事操心,当下就把这条短信删除了。
出版社通知我,新小说将在两个月后面市,我越发地感到时间紧迫了。一旦小说在庄浩任给版税前出版了,谁知道恼羞成怒的庄浩任还会不会给我版税,那样我的损失就太大了。虽然说可以告到法院,终归要耗费不少精力。老婆也说过:“实在不行就打官司。”我却知道打官司的后果,旷日持久不说,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庄浩任拿不出钱来,法院还能判他几年不成?再说了,判他几年于我又有什么好处?把钱拿到手才是硬道理!我决定赶紧向新华书店催款,不惜一切代价。于是我经常出现在新华书店的会计室,久而久之,总店的所有会计都认识我这位作家了。
在这期间,贾文静的确找过我,而我却把她忘了。
确切地说是我找的贾文静,可连打了两次手机她都没接,我立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象失恋了一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贾文静的电话打了回来。“庸人吗?我刚才在病房呢,没拿手机。”
“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极其动人。
“那么回事。”
“我不是想写一本关于医院的小说吗,想和你聊聊。”我谄媚地说。
“你这是收集素材吗?”贾文静道。
“就算是吧。”
“其实我只是个护士,知道的事不多,能不能再约几个医生?”
“行吧。”我不想驳她的面子,只好答应了。
晚上八点钟,我们在建国门外的一家酒吧见面了,那是个层小楼,楼顶有个巨大的平台。坐在那儿看夕阳是种莫大的享受,可惜我来的时候西方已经是一片铁青了。
出人意料的是只有贾文静一个人在,我惊奇地四下寻找她的同伴,贾文静却微笑着道:“别找了,就我一个人。”
“不是说还有几个医生呢吗?人家不稀罕来吧?”其实我约她出来真是有点儿不怀好意,我是有寻求艳遇的。咱是男人,是男人就爱想入非非,是男人就想找点儿刺激。即使和老婆关系再好也是如此,何况她还是个贾文静呢。
“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来收集素材的。”贾文静看到我满脸的不解,笑容更加灿烂起来:“如果你听说我要带医生就不来了,那说明你只是想跟我做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如果你来了,说明你是个严肃的作家。”
“我特严肃,跟土豆似的。”我心这暗骂,这个小妖精,真以为比我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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