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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谁也不知道抽查人员什么时候来。”杨经理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标语,那标语赫然是:时刻牢记着,没有免费的宴席!
天尔公司是一家山东著名的企业,十年来已经成了山东民族工业的旗帜,颇有影响。天尔公司本来是生产家用电器的,这几年企业规模不断膨胀,连电脑、手机都能生产了。最近天尔的老总不知听了哪路神仙的蛊惑,在全国人民都缺钙的大旗下开了家医药公司,主要就是生产钙产品。国兴瞅准了机会,把天尔医药公司的广告任务接了下来,所以上个月我有幸去山东参观了天尔的厂区,感受了一下当代企业文化。
我在天尔只呆了五天,结果却养成了齐步走的习惯,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里见到熟人就立正,看见领导就冒白毛汗。天尔的企业文化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代替,“那是给犯人发薪水的集中营”。所有的职工都住在厂里,所有的职工都是每天两班倒,十小时工作制,所有的职工吃饭时间均不能超过十分钟,所有的职工工作时间里只能去两回厕所,所有的职工,包括高层领导,每天上班前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背诵老板亲自撰写的企业信条,所有的,所有的……。这就是天尔的管理特色,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家参观天尔,希望镀层金回去装门面。天尔的老板则往返于世界各地,他不是去做生意的,是去讲学,希望把这套富有中国特色的管理经验推广到全世界。当然讲学是要花钱的,人家外国人当然不能白为你当道具,据说天尔每年支付给老板的讲学费用多达几千万。从山东回北京后我好几月缓不过劲来,总觉得胸口里憋着只腐臭的小老鼠,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一天到晚地顺着鼻子眼流臭水,那是股腐坏的味儿。
此时湖潮拉住杨经理道:“张总几点到?”
“听说是下午,咱也搞不准。”杨经理忧心冲冲地看了看挂钟。
不到十一点,天尔医药公司张总的专车出现在高速路的洛阳东出口,杨经理立刻得到了消息。他打了吗啡似的跑到楼下,毕恭毕敬地站在宾馆门口恭候张总。大约半个小时后,张总的车出现了。
我一直站在窗前,盯着杨经理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能播动我的神经,紧张!真是紧张!此时湖潮也走了过来,我低声道:“这些人真可怜。”
湖潮惊异地张大了嘴:“人家的企业管理多正规呀!”
“什么管理,我手里要是有把枪,保证比他们管得好……”我还要说什么,张总和杨经理已经进屋了。
张总远远向我们俩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了一下办公区,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对,这就对了,干业务必须走出去,走出去才能了解市场、开拓市场嘛。在屋里呆着什么也干不成,这样吧,下午两点钟开会,北京来的客人旁听。”
杨经理兴高采烈地应声而去,我赶紧在湖潮的带领下向张总鞠躬。
“你们是北京来的客人,一定要为我们出点好主意啊。”张总微笑道。
“我们一定尽力。”湖潮接口道。
我却在心里哼了一声,湖潮这个狗东西真把自己当北京人啦?屎壳郎爬城门,假冲大冒钉!
下午我们旁听了天尔公司洛阳办事处的市场分析会,杨经理为本公司的产品高唱了一个小时赞歌,所有人都频频点头。最后张总虎着脸问道:“我们的产品自然是国际领先的,永远领先一步是我们的宗旨。可为什么销售额一直上不去啊?洛阳周边地区的销售一年还不到三百万。”
杨经理苦着脸道:“河南人的保健意识差,我们把能使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可河南人不买帐。咳!河南是最中国的地方,能吃能喝就算没病,天生没有保健意识。”突然他求援地转向了我和湖潮,询问道:“你们是北京来的高手,总会有些主意吧?”
我们在来洛阳之前还真做了些案头工作,对这里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湖潮一直在怀疑办事处提供的市场调查表,而我却认为市场调查之类的东西根本没用,广告不就是出点歪点子吗?所以在北京时我们就有点儿语不投机。
此时我很自然地看了湖潮一眼,只见他拿出本一大堆文件,事儿似地说:“我们对你们的市场调查有看法,市场调查不严谨将直接导致广告决策失误。国外对市场调查是很重视,他们设立项目的大部分工作是前期调查。大家看,无锡的调查表明,当地的人均收入为每月八百元,而洛阳是八百十元,我们认为这里面有问题,洛阳的收入怎么能比无锡还要高呢,再看平均学历吧,洛阳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比长沙还高,大家都知道湖南是嘴重视教育的地方……”
此时张总的眼睛转向了天空,而杨经理狠狠拧着自己的耳朵垂,在座众人一起望着湖潮发恨。
我有心看湖潮的热闹,干脆叼上了一根烟。湖潮这个东西却一点儿看不出眉眼高低来,把人家的市调结果整整批驳的十分钟。最后张总实在听不下去了,拉长了腔:“市场调查不可能十全十美,分析问题也不应该是现在的事,现在我们需要结果。”
“按照广告运做的常规我们拟订了一份广告策划书,请您过目。”湖潮从文件堆的下面抽出一本策划书,满脸踌躇地递了上去。
我暗骂湖潮是天下最可恶的混蛋,本来公司规定由我们俩个负责这个项目,他居然背着我写了本策划书,这个心地险恶的小人!
张总饶有兴致地拿起策划书,一眼盯着湖潮,另一眼仔细地阅读起来。众人百无聊赖地用眼神侃大山,而我则狠狠抠自己的大腿,湖潮这个混蛋,将来非长一身癞不可。不一会儿,张总的两只眼同时盯上了湖潮:“预算四百万?”
湖潮愣愣地说:“媒体轰炸,用媒体轰炸把其他钙产品的品牌挤出洛阳市场,外加促销手段,保证能提高营业额。”
“四百万!哈哈……”张总扬着眉毛大笑起来,杨经理偷偷捂上了嘴,好几十名业务员的脸上出现鄙夷的表情,而我则满心的幸灾乐祸,湖潮的策划书要玩完。突然张总撂下眉毛,厉声道:“在洛阳这个小地方花四百万广告费,啊?连狗屎都卖出去了,还用得着你们吗?”
所有人都把嘴张开了,却没一个敢笑出声来,整个会议室就象集体练习打哈欠一样。湖潮尴尬地望着桌面不出声,张总死死盯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挤出点儿银水来。此时我的仗义劲儿上来了,好歹湖潮和咱是一条道上的,不能让自己人吃亏,于是我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和几张草稿纸。其实咱也准备好了,只是让湖潮这小子抢了先。
我试探着道:“张总,我们有两套方案,另一套本来方案还不太成熟,所以没拿出来。”
“猫当师傅,你们还留一手,真是高人哪!”张总哼了一声。
“这是脑钻石的宣传册子,您看看。”说着我把小册子扔给张总:“脑钻石保健品生意的规模是全国第一流的,他的宣传方法可以借鉴。您看这本小册子,印刷成本绝对不会超过5毛钱,印他五十万份,派上十来个业务员深入到每个小区,每家门口插一份,再加上天尔已有的知名度,绝对管用。”
张总紧皱着眉毛道:“小册子写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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