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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一句话改变了我一生。”这几乎是阿秀的口头禅。
每次经过祖厝那三对“进士桩”时,我都想起阿秀的这句话,钟宅也罢,钟宅畲族也罢,太需要改变了,然而这需要改变的具体内容又是什么呢?
阿秀说:“小时候家里很穷,但我的童年并没有因为穷而黯然失色。相反的,我们反而拥有了一个丰富多彩、无比幸福的童年生活。那时大人每天都为家计忙碌不已,对孩子们的管束不像现在这样紧锢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那时我们虽然没有钱可以买玩具,但我们的身边绝不缺玩具。玩具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我们用筷子和橡皮筋做成小手枪用来打苍蝇;找来细长的竹竿,前面劈开一小段,掰开用根小棍子顶住,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开口,粘上蜘蛛丝,然后用它去捉知了。我们还做鱼竿到池塘钓鱼、捉天牛、养蚕等等。农忙时也会帮助大人锄草、收蔬菜,累了时我们就在已收割完的田地上,找来一些较大块的土疙瘩,搭一个尖顶的、小小的土屋,往里面放些柴火点燃,直到土疙瘩被烧得发烫,再放进几个番薯,把土疙瘩敲碎覆上,过半个小时后香喷喷的番薯就出炉了。乡间野趣伴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阿秀的家就在菜市场的上边,离海很近。阿秀的家很大,有四层楼,一楼二楼租给外来打工的人住,三楼是客厅,四楼是卧室。客厅很宽敞,但家具摆设却很简单,就一张茶桌和几张椅子,正中是一台老式的电视。
“这里坐,我泡茶给你们喝!”阿秀说着便忙了起来。烧开水、烫壶、洗盏,阿秀因袭了钟宅人泡茶待客的习惯。阿秀在厦门读大学,周日回来时总会把一些家在外地的同学叫来。
“同学来了,你都泡茶吗?”
“是啊!不然拿什么招待同学啊,我可没什么玩具给他们玩啊。呵呵!”顽皮的阿秀大笑起来。
“你印象中的钟宅是什么样的?”
“房子不多,也不高,顶多三层。房屋稀稀落落的,一间幼儿园,一间小学,一间理发店,还有一间‘合作社’(杂货店),村落很简朴。一些旧墙壁上还残留着的‘毛主席万岁’,‘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标语,记载着这个村落曾经有过的历史。”阿秀说着,表情里透着对过去的怀念。
“父母对你的管束很严吗?”
“钟宅人对子女一向管教很严,”阿秀说,“我父亲、母亲的言传身教也让我受益匪浅,我对那些颇带闽南特色的谚语至今记忆犹新。如用‘细汉偷挽匏,大汉偷牵牛’来告戒我们小偷小摸的事绝对不能做;用‘小贪钻鸡笼’来告诉我们贪小便宜的下场,从而教育我们不能贪小便宜;用‘吃紧弄破碗’来说明‘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每当我们做错事的时候,父母绝不会姑息,一定会狠狠地教训我们一顿。爷爷、奶奶心疼了,想替我们开脱时,爸妈总会说‘宠猪举灶,盛子不孝’,爷爷、奶奶也怕宠坏我们,就不再阻止老爸老妈训子的行为了。”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钟宅这个边远的部落依然存在,而且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的。村里有不少妇女觉得没生儿子在婆家会被轻视,因此连续生了几个硬是要生个儿子才肯罢休。每户人家里不管什么都是以男孩为主,他们觉得女孩子书读太多没也多大用处,能识得几个字就行了,因此,村里的女孩子大多只读到初中或中专毕业。从前,阿秀也一直以为自己会有同样的将来……
“是爸爸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阿秀说。
那时村里的人都还很穷,要负担两个孩子读书是件艰难的事情。小学将毕业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对秀说:“阿秀,我知道你想读书,这样吧,只要你跟哥哥肯好好读书,别说大学就算是读到博士,我借钱也会供你们读的。”就因为这句话,阿秀没有了后顾之忧,专心地读书。中考后,她在志愿栏上填了普通高中而不是护士或师范等中专,爸爸那一夜抽了很多的烟,但他没有反对。
“读高中的时候,好几次在学习上遇到困难时,我都想放弃,是爸爸的那句话让我有了继续奋斗的勇气和动力。现在我已经是大学生了,我相信只要是我想继续考研、考博士的话,爸爸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可能话题太凝重的缘故,阿秀转身招呼吃茶点了。
看着阿秀把茶添到小巧的茶盅里,你会感到钟宅人的心灵也融到了这小巧的茶汤中,不让你一次喝完,而让你久久的续着、续着那久远的昨天。
“阿秀回来了!”
“阿秀带男朋友回来了!”
门未响,声音已从楼下蹿了上来。阿秀家一下子涌进好多的年轻人。
此时的阿秀忙着搬椅子、泡茶、端茶、拿茶配给大家吃,一趟过去又一趟过来。还不停地说着:“吃嘛!吃嘛!这个很好吃的,不要客气啦!”
一个男孩说:“别忙了,又都不是外人,这么客气我们还不习惯呢!”
“呵呵!那你们自己来。”
“东仔,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玩的东西吗?”一个男孩拿出一把弹弓给大家看。
“哈哈哈哈!当然记得,那时玩具都是自己做的。记得有一次我们还做鱼竿到人家的池塘钓鱼,被那个叫什么的抓住了。”叫东仔的男孩很开心地说。
“那时我爬上树,没被看到啊!后来我还顺手抓了条鱼回来,烤了后慰劳你们,忘了!”
“你这家伙还敢说啊!烤鱼吃的时候不叫上我们女生。”大家不断地争论着,阿秀家的氛围让他们回忆起了童年。
“对了!学校怎么样了?”
“我们的小学,那太烂了,三层的小楼,其中有两层共八间是教室,一个两百多平方米的水泥地和竖在两头的篮球架就是操场了。”
“对了,所有的老师共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那时没有打印机或复印机,只有一台手动的油墨印刷机。”
“没有多少老师,教语文、数学、英语的老师通常都兼任体育、音乐、美术、自然等次要科目的课。”
“学校是简陋点,可老师还算是尽心尽力地教我们的呀,还鼓励我们考大学嘞,我们没少在这简朴的校园里留下欢声笑语。”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勾勒出上世纪末钟宅畲族小学校的状况。
阿秀说:“夏天的夜晚,劳动了一天的大人们会三三两两的坐在院子里或围墙内边喝酒(或茶)边聊天,孩子们则愿意坐在一旁听,如果随便乱插嘴,就会被大人训斥‘囝仔人,有耳无嘴’(小孩子不懂事,不要插嘴,打断大人的谈话的意思。)”
“那今天吃什么?”人们问着阿秀。
“包饺子!”
话没说完,阿秀早已端着包饺子的陷和饺子皮站在了厨房门口。于是年轻人一哄而上……
吃饺子本来不是闽南的习俗,但在这些年轻人眼里,这种食品太热闹,大家可以一起玩,是可以共享的快乐。
煤气炉上的火已经开了,阿秀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地放进锅里,大家都围了过来看着正在水中翻滚的水饺,惦记着自己包的是哪个、自己又要吃哪个,此时的他们,你争我抢,根本不把这里当做阿秀的家,而是把这里当做儿时的天堂。
“你爸妈喜欢同学来聚会吗?”一个住在城里的同学问。
阿秀说:“爸妈早就习惯了,你们要是有一段没来,爸妈还会叫我请你们呢,他们常说,孩子们都变了,这钟宅才会变得快些。”
“一句话改变了一生。”改变发生在钟宅的每一角落,改变发生在不知不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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