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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年轻人公认阿瑛的爱情是最浪漫的。阿瑛则说:“我是在豆腐摊上被‘卖’到他家的。老妈爱吃豆腐,于是天天差我到前面街上的摊上买豆腐。有一阵子觉得特纳闷,为什么卖豆腐的老太太总是盯着我上看下看,‘看得我好难为情’。”以后再去时,阿瑛常常是拿了豆腐丢下钱就跑掉了。再往后老妈差她去买豆腐她便支支吾吾地找借口不去了。
直到有一天,卖豆腐的老太太跟来买豆腐的阿瑛妈妈说:“你家女儿聪明,我家那小子喜欢上你家女儿哩。”把阿瑛妈妈和阿瑛着实吓了一大跳“这老太太原来是在背后相媳妇呢!”
许多年后,每每想起当时两个老太太在豆腐摊上“密谋”的情景,阿瑛总会装出一副无比愤恨的表情—“想当年,我就是在豆腐摊上被‘卖’到他家的……在与朋友的聚会上曾见过老公,当时只是觉得他说话挺有分寸的,可他不是我心中白马王子的模样,谁知道他那么有心计。”
更让阿瑛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小的“豆腐”才是她幸福的开始。
阿瑛与“豆腐小子”整整谈了两年恋爱。那时,阿瑛还在市区一家企业上班,于是每天来回接送阿瑛就成了“豆腐小子”的功课。天蒙蒙亮,“豆腐小子”的摩托车就已经在阿瑛家门口“哒哒哒”地响了,阿瑛从屋里袅袅地走出来,又袅袅地上了车,两个人像小兔子一般欢快地飞驰而去;到了放工的时间,当工友们一窝蜂地挤到车棚里推出自个的自行车时,阿瑛又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袅袅地走向早就候在门口的“豆腐小子”。
有一次,阿瑛因加班得在公司住上一周。“豆腐小子”什么也没说,仍每日往返把阿瑛的衣服取回来洗干净,熨平,再送回去,每次衣服里都夹张纸条,写些“注意身体”之类的贴心话。结果,一周没到反是阿瑛熬不住相思的苦楚,早早地便了回来。
当然,牙齿跟舌头也有打架的时候。那一次两人为了一件小事赌气,早晨阿瑛没坐“豆腐小子”的摩托车,而是气嘟嘟地骑着她的小破自行车上班。心里不爽,天又下起雨来,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的阿瑛连雨衣也不穿就冒雨走了。可怜的“豆腐小子”,劝也不是,哄也不成,只好骑着摩托车跟了一路。
“豆腐小子”因此有了“铁人”的昵称。一到下班工友们就起哄说阿瑛的“铁人”来接啦。“当时还真是让我小小地虚荣了一把。”阿瑛的话里含着一股几乎要渗出水来的自豪。“不过,我也因此行情下滑,丢掉了好多追求者。”在坐的几个女友都笑她口是心非。
阿瑛是她们一帮同学中结婚最早的。
记得那天刚刚走下婚车的时候,原本还是笑眯眯、一脸害羞的阿瑛,突然趴在伴娘身上哇哇地大哭起来。伴娘拍着她的肩,说她是婚前焦虑症,是要以泪告别姑娘时代。谁知阿瑛抹了一把眼泪,楚楚可怜地说了句:“才不是呢!我是因为嫁在同村,路太近,没哭够!”把个在场的女友们笑得差点晕过去。有很多同学都打趣地说,阿瑛结婚的“人最多,嫁妆最少”。
按说结了婚,少女的情书时代也就结束了,可对阿瑛来说,婚姻却是她另一个情书时代的开始。婚后,阿瑛在村里开了家米店,老公则在大队当起了出纳。从大队到米店,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却成了他们那段感情的“通道”。老公在大队里给她写情书,她在米店里给老公回情书,每周,都有情书从大队寄到米店,又从米店寄回到大队。碰上出差,老公忙完了正事,晚上就在酒店的台灯下给阿瑛写情书。如果是出差的日子不长,有时候还会碰上老公回来了,情书隔天才到的趣事,他们的情书攒了满满的一篓子。不过对瑛来说,情书的内容并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老公的那份情意。
说起情书,必然说到情人,在女友的撺掇下,阿瑛讲起了和老公一起给“情敌”回信的事。
“九年前,九年前女儿刚刚满周岁,老公家有个铺面做点小生意,我一有空就过来帮忙照料。他,是四川人,时常照顾我们的生意,是我们的老主顾,一来二往地彼此就熟络了。我知道他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薪水不菲,斯文的外表下掩盖不住他的才气,以及豪爽。我与他的言谈不多,举止也不乏和善,可是没想到两个月后的一天,他扔给我一封信后就掉头走了。我打开那封信,信的内容把我吓坏了,那是封情感真挚、爱意浓浓的情书。大意是我的温柔善良给了他一个外乡人家的感觉;我不该早出晚归地这样忙碌,他能给我更安逸舒适的生活……看完信后,我惊慌失措,脑子里有千般念头晃过,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如丢了魂似的过了一夜,后来拿定主意,把信给老公看,让他来决定如何处理。记得当时老公看完信后先是一脸的惊愕,继而动情地对我说道:‘这两年来你受苦了,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这又是我始料未及的!虽然结婚两年来彼此情意笃定,但老公的宽容与理智真的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经过一番商量,我们一起回了信。老公先是感谢对方对我们生意的关照,对我的欣赏;继而恢谐地告诉对方彼此‘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他已捷足先登了;最后他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们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然后连同来信也一起还给了他。
无从知道对方看完信后的心情。我想,他从字里行间里应该感受得到我们的一份尊重。几天后,他留下祝福,从此没了音信。”
阿瑛说着说着,脸就红了,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小缝。
十二年来,阿瑛的每一次生日、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每年的情人节,老公都铭记在心,把鲜花、巧克力殷勤送上。前年结婚纪念日还捧回了一个大大的花篮。阿瑛嗔怪他:“好好的花那么多钱干嘛!”
老公戏谑着说:“那我明年不买了哦。”
第二年,老公真的不再送花篮了,可阿瑛却忽然感到有些失落。“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也是口是心非的呀。”
说这句话时,阳光照在阿瑛微卷的发梢上,她若坐在一对熟睡的儿女身边给老公写情书的模样—咬着笔杆,撅着小嘴,偶尔一个人痴痴地笑着……我忽然间觉得,原来钟宅的女人是这般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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