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厝·钟宅》　日子汤汤
夜·街·人

    畲族部落的夜晚，在想像中，那应该会是一群人，一群穿着别具特色服饰的畲民们，他们点着篝火、围成一圈、和着欢快的音乐，跳着夸张的山哈舞。可是，等你在夜幕降临后来到钟宅，满眼的那小城镇特有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怎么也不会相信，这儿就是个有六百年历史的畲族部落。其实，真实的钟宅有两个夜，在两个夜里有两条街。>>

    >>外来人的夜，外来人的街

    入夜后的钟宅，大街上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卤料的、有卖清汤面的、也有卖糕点的；街两旁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流行时装，它们吸引着南来北往的靓丽、馋嘴的女孩儿们。

    街的背后是网吧、影吧、台球场，还有露天的卡拉OK，忙了一天的打工者很喜欢游荡在这迷人的夜里，打工者住在钟宅，但他们不是钟宅人。

    “小妹，刚到的短裙，来买一件吧！”老板娘伸手招呼着路过的妙龄女孩。

    “吐吐—嗡—吐吐—嗡—”喷着热气的劣质吹风机，吹着女孩黄色的卷发，那头卷发刚刚还是黑色。灯光下略有些浮肿的她，被理发师称赞着：“真好看、真好看！”

    “吐吐”—一辆冒黑烟的拖拉机满载着砖石驶过街道，招致性感的女孩鄙夷的唾骂。

    “羊肉串嘞、羊肉串嘞，刚出锅的羊肉串嘞，又好吃又便宜嘞”—不知道是新疆人还是宁夏人的小贩在弥漫着孜然与辣椒粉的烟雾中用蹩脚的普通话吆喝着。

    路边的卡拉OK，被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马路歌手扯着嗓子在嚎唱心中的歌。掌声后，是又一个歌手的登场。

    网吧里挤满年轻的小伙子，他们多是华天学院的学生。虽然上了一天的课，可有些人还是会在这儿熬个通宵。

    “网管，网管，这台机器怎么他妈的死了，再不来修我可要砸了！”

    “宝贝，你爱我吗？我昨晚把你弄疼了吗？”一个男生学着女音在与网络那边的网友腻崴着。

    “嘿，我闯过三关了！”啪的一声，一个游戏高手高兴地在炫耀着自己的功绩。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迷朦……网吧里有各色人等，玩游戏的人多，看三级片的人少，聊天的人多，看新闻的人少；在网吧里，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男男女女来网吧，就是图个可以填补一天来或是几天来的那种空虚。

    网吧乱，影吧里更糟，二人的小包间，男女看什么样的电影，做什么样的事情你都可以想像……这就是钟宅的夜。

    “小弟，知道钟宅是畲族部落吗？”

    “什么？”一个男孩儿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儿是畲族居住的地方，你知道吗！！！”

    “什么是畲族，不吃猪肉的吗？可我看见他们什么都吃呀！”

    住在钟宅的外来人，他们对钟宅的了解很有限，许多人并不知道这里是个少数民族的村落，只知道这里需要很多年轻的劳动力，这里可以租到很便宜的房子。

    “钟宅人都是老板，他们都是翘着脚数钱的人。”外来者话里透着敬服。

    “我们做事都很小心，毕竟这里是钟宅人的天下，虽然钟宅人对我们很好。”

    当一两万的外来工形成一块极大的市场时，聪明的钟宅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少去重视它，街上的店铺不是钟宅人开的，卫生与安全也没有人打理，于是钟宅的夜就变成了外来人的夜，钟宅的街也成了外来人的街。>>

    >>钟宅人的夜，钟宅人的街

    钟宅人自己的夜在哪儿？

    钟宅自己的夜，与动感大街形成对比，是在古厝老房周围展开的夜，这里的夜是安静的，街—巷—厝—都是安静的。与动感的大街相比，钟宅人似乎更喜欢原来的夜和原来的街。世代居住在村里的钟宅人，至多只是去菜市场买点菜、去超市买个什么东西就回，他们没有什么心思、也没有什么乐趣去逛钟宅的街。

    “我每天九点就上床，夜里十二点会起来吃个宵夜。”阿雪说这话时，略微有一点的尴尬。

    “我会准备好隔日的早饭，收拾好老公、孩子的衣服才睡觉，那也不会超过十点钟。”月娥补充着。

    钟宅的老人最喜欢安静，夜里他们最喜欢的还是留在家里，看家、照顾孙子，这成了他们的主要任务。

    中年人只是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出门，对于他们来说，家的稳定和富足才是追求的目标。

    夜对于钟宅年轻人来说，更容易躁动、更容易制造激情。因此，偶或漫步在静谧的小路时，习习的晚风会捎来少男少女们甜蜜的笑语。

    钟宅的年轻人一般都在本村的小学上学，升中学时才会升到禾山去读书。从童年的玩伴到学校的同学，大家几乎都在同一个班级里，有的还一直是同桌，由此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的深厚。他们最大的娱乐是聊天、泡茶，或是在一起聊起童年的往事。他们对到过哪个人的家里吃过几顿饭，拿过哪个人的几样东西都记得很牢，这些往事显然已成为他们之间情感的纽带。

    他们当中，好朋友是哥们儿，是兄弟，还有更亲密的，那就是结义兄弟。在钟宅，兄弟越多村里就越没有人敢欺负你，结义是一种联盟，入盟的兄弟间谁有难大家都会挺身而出，不然就会被视为不义，因此受到族人的唾弃。

    在钟宅，女生也结义。经常在一起的玩伴感到能成为好姐妹时，就到宗庙里举行结拜仪式：买些祭品，互赠礼物，拜上几拜，好姐妹就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她们之间少了男孩子那种江湖侠气，但多了侠女的柔情。

    对于心里话，年轻男女们一般是不跟父母讲的，他们只会跟自己好朋友讲，跟自己的结拜兄弟、姐妹讲。他们聚到一起，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可能在钟宅的小巷里，也可能在海边的堤岸上，向朋友倾诉心中的爱或恨，畅谈着对未来的构想。

    不管是初恋的情侣还是热恋的情侣，他们都喜欢钟宅的夜，喜欢钟宅夜里的这份安谧。夜，给了他们抒发感情的空间，夜，是他们死去活来的时刻，更是男欢女爱的良辰。

    钟宅只有一片天空，却有着两个夜，两个夜里生活着两个不同族群的人，也许这就是钟宅吸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