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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和2001年是文琪事业的最高峰。各地经销商接踵而来,工厂每天都要加班到十二点。“我也亲自下到第一线,和工人一起转肠、搬货、剪线,凌晨四点,再帮老公装车送货。那时我们把家都搬到厂里了,就在办公室里隔了一间只能放一张单人床的卧房,厨房则在楼梯转台上。”文琪说,就是在2000年怀上儿子时,我仍住在厂里。晚上一家四口挤在小床上,感到无比幸福和欣慰。
儿子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久违的欢声笑语,一向重男轻女的公公对他们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每当有人夸文琪能干时,他总是说,“文琪辛苦了,文琪太能干了,真有出息呀!”
2001年,文琪盖起了属于自己的厂房,厂房总面积有一千多平米,有住家、有操场、有花草。年底她把工厂和家全都搬过去了。在那时真应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古话,生意蒸蒸日上。隔年,他们把厂房又加盖了一层,还买了轿车。
文琪说:“那时感到钱来得真容易,我早已实现了赚十万块钱的愿望,我们已积累了上百万的资产,可还是渴望再能创造十倍、百倍的价值,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夏天到了,我们一家四口开着车在环岛路去兜风,海风吹在脸上,清凉透入心底,那一刻,那一种幸福从心底缓缓溢开。”
“嫁到钟宅那么些年,我终于以我的双手得到了村里人的认可!”说这些的时候,文琪的眼圈有点红了。
2003年的“非典”,像一场台风席卷整个食品行业,对冷冻食品的打击尤其严重。“非典”期间,文琪在各地的生意一落千丈,从原来每天销售几吨掉到一天只有几百斤,有时甚至一斤都没有。
“非典”持续了半年,文琪的工厂每月都处于亏损状态。“非典”过后,紧接着是原料价格的不断上涨,成本提高了,可香肠的价格却难以回升,这对文琪这样的小型厂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文琪咬牙挺着……屋漏偏逢连夜雨。文琪的主要客户因积劳成疾得了肝癌早逝,没过多久另一个客户也因车祸而亡。这双重的噩耗深深地震动了文琪,她开始从亏损的焦虑中冷静下来:“多年来,一心想着赚钱,没日没夜地干,常常因不按时吃饭犯了严重的胃病,常年奔波更无暇顾及一对儿女……人活着,难道就只是为了赚钱?赚多少才是个尽头呢?”文琪强忍着泪水解散了工人,关掉了自己投注了数年心血的工厂。>>
>>心路旅程
工厂关了,文琪与老公登上了北去讨债的列车,开始了对她来说比创业更艰难的一段心路历程。
腊月的北方,一路上雨雪霏霏。初次北上的文琪被美丽的雪景所吸引,路上不时拿相机拍照。可是,第一站到九江他们就碰了一鼻子灰,这让文琪本来愉快的心情一下子掉到谷底。
“欠我们货款的商家并不欢迎我们,谈到货款的事他反以我们停产造成他的损失更大做借口,还要我们补偿。”文琪说,“那天下着雪,气温只有零下四度,坐在他家的客厅里,简直就像掉在冰窖里,我的手和脚冻得发抖,只有手里的那杯开水,才稍稍去些寒意。”
“那欠我们钱的商人是‘横着扁担走路—霸道’得很,我生性就气不过这个,再说那也是我们的血汗钱呀。我们大吵了起来,吵得忘了冷。眼看天色晚了,老公心疼我让我先回酒店。我气嘟嘟地回到酒店,这才想起不该把老公一个人丢在那里。我在酒店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脑海里尽是一幕幕情景,老公会不会和他们发生争吵?在别人的地盘,他们会不会找人行凶……就这样提心吊胆,等到天全都黑了,才见老公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店。那时我其实是松了口气,讨回讨不回已经不重要了……那天晚上我们草草地吃了饭,早早地睡了,可是我们谁也睡不着。”
“转天我们离开了寒冷的九江,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四个多小时到了武汉。汉口火车站外面,人流熙熙攘攘。我们找到一间看起来卫生较好的餐馆,可端上来的菜都是又辣又咸,难以下咽。饭后,我们就打听睡觉的地方,可一打听房间不是280元就是300元,吓得我们退避三舍。我们一家一家地问,一家家地找,走了好几公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到了武汉万吨冷库。要找的老板不在,他老婆推说她什么也不知道,让她带我们去找也不肯,连椅子也没有让我们坐一坐,其实是‘海螺壳里睡觉—不肯露头’。寒气中我不时跑到外面去,找有阳光的地方暖和一下,我们僵持了近三个小时。我们闽南有句话,‘人肉咸,咸咸吃不得’,毕竟不是他老婆接的头,有什么办法呢,最后我们只好走出冷库,背着行李在马路上窜来窜去,那时我真的想家了,想回我们的钟宅,我站在马路上急得快哭出来,在举目无亲的他乡谁来帮帮我们。”
第二站又失败了。
“到上海去看看吧。”老公似乎看出了文琪内心的绝望,实在不忍心让她再难受下去,于是来到了向往已久的上海。和在武汉一样,我们为找便宜的旅店在外滩周围走了好几圈,最后走进离城隍庙不远的一家酒店,住进280元一天的房间。老公说:“文琪,我们辛苦了几年,就享受一晚吧”。“上海的外滩真漂亮,我们夫妻俩在那留了影,我们看到了南京路的人潮,真比厦门中山路的人多多了,品尝城隍庙的美食,还观赏美丽的黄浦江夜景……出门有一个星期了,我这时忽然有那种归心似箭的愿望。老公执意要往郑州讨债去,那时郑州已是零下九度,真去了也没有结果,还要多花钱。我硬是拽着他坐上了回厦门的飞机”。文琪长叹一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文琪说:“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如今的现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常以此安慰自己。我也安慰老公,大丈夫能屈能伸,拿得起也能放得下。我的工厂虽最终以失败告终,但我觉得虽败犹荣,这次经历给我们创造了不少财富,让我们在成功与失败间学到经验和知识,这是我们人生的一大转折点。”
文琪转过头问:“你会唱我们闽南的那首《爱拼才会赢》么?”
文琪轻轻地哼:“人生就像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好运、歹运总要照起工来走,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要拼才会赢。”
文琪的心里,一直有个梦。不管是许多年来,还是许多年后,这个梦一直支撑着她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顽强地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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