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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钟宅湾,南国的最后一缕湿热还徘徊在浮屿之间,当市中心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地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时,这座城市边缘的最后一个部落迎来了自己的狂欢节。
相传,宋元年间,因朝野纷争,三十六位进士被秘密杀害于闽地。暴乱平息后,为抚冤魂,皇上一一为其封王,并将这三十六位王爷分给厦门周边的百姓伺奉。钟宅因此分得三位。数百年过去,王爷们的灵魂早已得到安息,然而,祖祖辈辈的祭拜传统却一直保留了下来,成为钟宅民俗文化的鲜活图腾。>>
>>圣杯的权威
靠海的佛祖宫里挤满了族人,身贴着身、头探着头,大家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抛下又拿起,拿起又抛下的圣杯。
一身黑衣的长老说:“禄仔上!”正在人后的禄仔赶紧地挤到人前。长老们宣布:“十杯为核!”禄仔在众人及长老的注视下,虔诚地掷了圣杯十次;禄仔的女人则跟在自家男人身后,默默地、紧张地数着圣杯掉下来的卦数……随着众人“啊”的那一拖得很长的惋惜声,禄仔怏怏地退回到人群中。
长老说:“阿荃上!”阿荃抖了抖衣襟忙挤了过来。长老们照例宣布:“十杯为核!”阿荃撮了撮手掌,口里默念着咒语,更加虔诚地把握得有些汗津津的圣杯掷下十次。
“四卦……五卦……六卦!阿荃—七卦!”宫庙的长老一边拉着长音,一边用笔记下荃的卦数。荃婶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稍稍有了一点笑容。
这天,荃婶一大早就醒来,她半依半就地靠在床头上,还想着那夜里的梦……荃婶把身边依然是鼾声大震的男人推醒。
“昨晚,我梦见王爷了!王爷跟我说,要我们家记得去送他。你说,王爷是不是想让你今年去当头家呀?”阿荃半睡半醒地转过身对荃婶说,“去年我们可是没有博上呀,要不,我今天就再去掷一下杯看看。”
佛祖宫里掷圣杯,是钟宅族人为送王船而选头家的重要步骤,每次族人要推举出三个头家来,凡是想做头家的族人,以掷圣杯的多寡来定夺。听钟宅的人说,圣杯好神奇呦,每次的大头、二头、三头都有人掷中,而且都不重复,好像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阿荃与荃婶来到佛祖宫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男人和女人们。钟宅这几年经济好转,大家的口袋也有点鼓囊,族人们笃信,定是上天保佑的结果。所以,不管赚了多少钱的都信这道儿,这样钟宅的“好事”也是越做越大,而头家出的钱自然也是越来越多了。这会儿,佛祖宫里聚在前面的尽是那些比较富足的人家,来的人对当选头家也都充满了期待。
荃婶她心里想,既是王爷托梦,自然没有不中之理;但她又担心丈夫马虎,不小心丢了卦数,遭王爷怪罪。阿荃当然知道荃婶的意思,他冲她点点头,收敛起刚才还在跟老哥们儿寒暄的表情,肃然地挤进人群。
……
一个小时后,卦数的排名出来了,大伙都屏着呼吸,等着长老们的宣布:长老们走到佛前,三叩首,对着佛祖高声念:“庆叔九卦,标叔八卦,荃叔七卦。今年‘好事’由这三人当头,请佛祖首肯。”长老掷下最后一道圣杯……
钟宅人管民俗节叫“做好事”。在钟宅,“好事”就是喜事、过节的意思。“做好事”四年才一次,对这个向来悠闲自在的畲族部落而言,这四年一次的“好事”可算是一件大事了。在这里,一提起“做好事”,每个人的眼里会闪出一道亮光,特别是那些亲历过的人,眼神里更是充满激动和兴奋,甚至是一丝骄傲。但是,如果你不曾从这里走过,不曾看到过钟宅的这场“好事”,你就永远不会明白那一抹骄傲的来处……龙年和猴年是“做好事”的大年。
2004年是农历甲申年,卦上说是上上年。农历四月,刚唱过平安戏,宫委会的长老们便忙着选定吉日,召集村里一些有钱的、有名望的人去佛祖宫掷杯。
圣杯一正一反,佛祖同意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荃婶一听到自家男人当选了,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双手合掌,对着佛祖默念:“多谢佛祖成全弟子。”
……
几天后,由大头家拨卦,以圣杯为决,选定农历十月十五过后的一个双日为是年“好事”的确切日子。
进入八月,心急的钟宅人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用钟宅人的话说,“八月安嵌,九月造船”。所谓的“安嵌”就是将一块红布绑在嵌上,插一对金花,将嵌放在椅子上,那椅子任何人都不能坐。安嵌完,家家户户要煮汤圆到庙里祭拜。一碗碗的汤圆挤满了佛前的小桌,不同的碗,不同的色泽,那汤圆的甜香就这样轻轻地溢满了整座庙堂。>>
>>从“造船”到“造王船”的老人
造船是“好事”中最精致的过程。钟宅人认为,王爷四年要外出巡游一次,方能保钟宅的风调雨顺。因此,每四年,钟宅人都要为王爷造一艘“王船”,备足柴火粮油,以利王爷出巡。
想来,这“王船”在“好事”以及整个部落族人心目中该是怎样一个重要的地位。于是宫委会议事后决定由襄伯承担这份神圣而细致的活儿。
襄伯在向我说起“王船”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自豪。“我以前只是造船—造那种在海里航行、捕鱼的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去造王船。”
很多年前,当钟宅的码头在厦门远近有名的时候,码头边上就有了船坞。钟宅的船坞曾经造过很大的渔船,还为往来于厦门、金门、潮州及台湾之间的渔船修修补补,那时的船坞在当时的厦门算是颇具规模的。1949年后钟宅船场造的主要是客船,有木船也有铁船,就连鼓浪屿那轮渡码头也有好几条船是钟宅造船厂造的。那时的襄伯是船场的员工,还称不上是师傅,但襄伯伶俐聪明,几年间,眼、手、脑一并用上,就把造船的门道瞧会了个五六分。只可惜,后来因为修建海堤,钟宅湾的避风港没有了,船没了避风港,钟宅的造船厂也只好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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