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车门一开,大家却不急着上车。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这一趟最重要的是护送钟宅的妈祖回湄洲,妈祖还没上车,自然是谁也不敢抢先。眼见着宫委会的几个人远远地过来,为首的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香担”。
这一刻,大家都不说话了,让开一条路,目送着妈祖上了第一辆车,然后才争先恐后地上去。不一会儿,那一团热热闹闹便转移到了车厢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出门旅行呢。
七点半,车喇叭响了,准备出发了。这时候,一个身着法师服的“响头”手持法鞭挥鞭开路,四个“响锣”敲锣打鼓。
车子启动。
钟宅的“省亲”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灵妃瓣香起湄洲
其实,妈祖在钟宅,并不是最“大”的神。听族人们说,钟宅妈祖的原身就是五百年前被二房的那个“不肖”子孙背到安溪善坛去的那尊佛像。当年,那先人背着妈祖像离钟宅出走,一路漫游。至安溪善坛时,背上的妈祖像自行掉落在地,先人便认定那是妈祖显灵指引他留在此处,于是以石头为杯卦,连得三个圣杯,从此扎根善坛。由此,安溪人更是对妈祖十二万分的虔诚。不知多少年前,善坛的一坏小子又把妈祖像偷到南安卖了,善坛的人几经周折才将妈祖原身从南安人手里买了回来。而现在钟宅供奉的这尊妈祖像就是1965年村里几个女长者从潘涂赎回的金身。
但无论是否原身,钟宅人对妈祖的信仰却是从来如一的。这其间或者还包含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敬畏。据老人们回忆,“破四旧”的那年,村里的有个“革命分子”下令,把钟宅的妈祖庙拆了。村里信佛的老人听了大骂“不肖”,可那个时期,谁敢说“不”呀?大家心里惴惴不安,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革命分子”拆了庙,还在那块地上建起了生产队的海蛎场,而庙里的妈祖则被族人藏到自家躲过了一劫。事也蹊跷,没过多久就传出消息,当时那个下令拆庙的人生了种莫名其妙的病,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死了。一些族人认为,定是当年他拆庙种下的孽,如今妈祖显灵,报应到他身上了。不管是真是假,在钟宅大家是宁愿信其有的。于是,再后来,也就是1987年,钟宅人又重新在原来的地方修建起了现在的妈祖庙。而此后,钟宅人对妈祖也愈发尊崇。
当然,钟宅人信奉妈祖最大的缘由还是因为钟宅在海边的缘故,畲族是大山里的民族,只信奉山神和祖宗。钟宅畲族是从山里出来的,后来居住在海边并以海为生,因此也就信了妈祖。传说中,妈祖是海上的保护神,她是莆田湄洲一位林姓的女子,以素行济世,常乘舟渡海,巡游于岛屿之间,救助海上遇险的船舶。据传,她在湄山上“熏修”、学道,乡人称她为“神姑”。后来,因一次海难而不返。渔民百姓传说她在湄山羽化升天了,就在所居地供奉香火,称她为“通贤灵女”。千百年来,闽海边的渔民们在各地立庙祭祀,以求妈祖保佑所有出海船只。在钟宅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妈祖不是钟宅里最“大”的神明,但钟宅人对妈祖感情却是最特别的。在钟宅,流传着“七分靠海,三分靠山”的俚俗,就是说,海乃是钟宅人生存的最大依靠。那一道钟宅湾,延续了钟宅六百年的血脉,因而风平浪静也成了钟宅人最大的期盼。即便是现在族人们不出海了,但多年留下的传统还是令大家对妈祖感恩不尽。
“省亲”的车队在泉厦高速公路上奔跑着。车厢里,女人家们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男丁们只是偶尔搭搭腔,便歪着脑袋沉默着。快到泉州时,天色突然变黑,转眼间,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已被大朵大朵的乌云遮去了大半,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刷不停地左右摇摆,窗外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玻璃上。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似乎令车厢里的兴奋有些降了温。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能是妈祖想试试咱们有没有诚心啦!你信不,到了湄洲雨准停。”大家“哄”地一笑,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又活了起来。可是没撑多久,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噼啪噼啪的雨声,此刻听来竟有一种亲切的温暖,连空气也变得慵懒起来。在这股温热里,男人和女人们都歪过头,打起了瞌睡。
醒来时,车已到达忠门半岛的文甲码头。大家下了车,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太阳光也好像要从乌云里挣扎着出来。坐了两个多钟头的车,下来后手脚也活动开了,族人们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兴奋。女人们乐呵呵地说着:“真是灵了。我们一到,妈祖就不让下雨了。”
码头弥漫着一股咸湿的空气,带着腥气的海风挟着渔村特有的味道拂过脸颊,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候船大厅的大门里进进出出。靠码头的海岸线上齐整地泊着数十只机动渔船,新鲜的海货正在上岸,汽笛的长鸣更为喧嚣的码头平添了几分热闹。各式的车辆参差地停在码头,戴着小黄帽、小红帽的“省亲”队伍流动在车辆的缝隙之间,为首的,或几人抬着一顶小轿,或一人恭恭正正地捧着一尊妈祖像,身后则是举着各式黄旗的迎送队伍,或肩挑竹筐,或手挎竹篮,一行数十人。钟宅的百来号人的“省亲”队伍夹在其中,甚是壮观。
一下车,钟宅的女人们就又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堆,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的则是很熟稔地跟蹲在路边的小贩们讨价还价。男丁们自成一堆,离女人们远远地站着。几个主事的人拿着刚从候车厅里买来的船票,大声招呼着:“大家别走散了。过来,领票。”
航班靠岸,人流一窝蜂地朝船舱涌去。船不算太大,是那种普通的机动渡船,分上下两层坐舱。也许是因为刚下过雨,船舱里的空气有些湿闷,但这一点也不影响“省亲”队伍的热情。同船的有一支腰鼓队,她们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秧歌服,头上还戴着一顶颇为时尚的小红帽,腰间系着腰鼓。她们嬉笑着攀谈,谈话间夹杂着陌生的方言,看得荃婶和旁边的姐妹们也呵呵地笑着。
船在海上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远远地,便可以看到有“湄洲岛”几个大字的白色码头,这就是妈祖的故乡湄洲岛了。船舱的人开始陆续起身,往舱门拢去。荃婶站在窗户边上,指着远处,跟旁边的姐妹兴奋地说:“喏,那就是妈祖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半山腰里错落有致的寺庙群,再往高处,隐约可见一尊临风而立的石雕像。
……
终于,拐过一道弯,山门在望。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