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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庙的小庙会刚过去一个月,钟宅的女人们又迎来了另一个节日。农历三月二十是钟宅的妈祖婆生日。而按钟宅的惯例,每三年,钟宅的妈祖都要回一趟湄洲娘家,到妈祖祖庙去“省亲”。今年刚好是那个“第三年”。
其实,在钟宅,“省亲”不叫“省亲”,叫“请火”。钟宅人认为,钟宅的妈祖灵气是从湄洲的妈祖祖庙请来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一定要把钟宅的妈祖带回祖庙,这样钟宅的妈祖再回来时才能又充满仙气。而“请火”的日子也是由钟宅的妈祖婆自己定的。妈祖真正的生日是农历三月二十三,或许是为了和湄洲妈祖有所区别,钟宅人把钟宅妈祖婆的生日提前了三天。所以,每三年逢三月二十的前几天,钟宅人都要在妈祖庙里用圣杯决定“请火”的日子,选好日子后,大伙就分头开始筹备了。
虽说今年“省亲”的日子是在三月十六,可钟宅的女人们早早就开始忙活了。半个月前,女人们已经开始商量,集市上、巷子里,碰了头第一句就是,“去请火吗?”
去和不去似乎都有唠不完的话。要去的约好了一起买东西,问彼此要带的带全了没,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落下了什么;不去的好些人是早些年去过了的,所以碰见了也会说个不停,尽情地描绘着当年自己去时的情形。还有些人,是每次必去的,就像荃婶。掐着指头,总算盼来了这一天。三月十六,这天的钟宅似乎也醒得比往日都早。街巷间,是匆匆出门的女人家。早早地,就有人在荃婶家门口唤着:
“走啦。快点,说了是在小学校那边的。”
“来啦。来啦。”
荃婶边应着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是鼓鼓的一个大包。
门口等着的女人把头探到荃婶的大包里,问:
“都带齐啦?”
“嗯。齐了。今天多带了些‘金银’。难得去一趟咧。”
可不?!对钟宅上了年纪的女人家们来说,出趟门还真就是件稀罕的事。多少年,她们走进走出的就只是这个家门,从家到菜场,最远就是村口,就连进厦门市区也是偶尔心血来潮,更别说像今天要到几百里外的地方去了。前些日子,村口开了间有数百平方的大超市,路过的人都纳闷,在这小村口开个这么大的超市,生意能好么,可事实却出乎意料,那超市里人挤得不得了。其实想想也不难明白,从家到村口,正好是钟宅媳妇们每天的生活距离,不长,也不短。所以,这一趟出门,三四百里已足以让这群女人们充满了兴奋。
荃婶出了门,却不往学校方向走,七拐八拐竟是到了村子东南边的妈祖庙。原来,出发之前,主事的人和要去的族人都得到妈祖庙点香,告诉妈祖,咱钟宅人今日要前往湄洲岛“请火”,请妈祖保佑善男信女们路途平安。因为湄洲路途遥远,不方便请妈祖金身前往,于是,村民们准备了一担“香担”代替。“香担”是从日子定下来的那天起就要开始准备的。“香担”里要放一个点着火的炉子,还有香、冥钱和六种水果。据说,这炉子里的火要用“静香”燃着,一路烧着到湄洲,不能熄灭,方能意寓“一路兴旺”。
荃婶到时,庙门前已经聚了不少叽叽喳喳的女人家。老年的,中年的,还有几个年轻媳妇,想来不是跟着婆婆去,就是得了婆婆嘱托的,还有就是几个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脸的雀跃。
大老远就有人跟荃婶她们打着招呼:“婶,今年还去呀?”
“当然啦。我哪能不去呢。也不是很远啦。”荃婶远远地就笑着把声音甩了过来。
大家都穿得很精神,出门一趟不容易,再加上是去拜佛,三年才有一次,还是跟一群姐妹们一起,看得出每个人都很在乎,连手上拎的袋子也比平日讲究了很多。大伙都拎着大包小包,有给妈祖的,也有给自己的,毕竟这三四百里也算是个长途了。
七点十五,三辆大巴驶进了小学的操场。人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今年的车比那年的好咧。”
“嗯。听我家那位说要去的人太多,村里只好包了几辆大的。”
“哦。不过,还好车费没给咱涨多少。你也是交了七十块钱吧?”
“嗯。我听说,村里还要给咱们贴上四块呢。”
原来,去这一趟是要预先报名的,包车的费用则是要摊到每个人头上。管事的人说,因为有车位限着,这样才能控制去的人数,要不,这会儿说不定全钟宅的人都在小操场上了。可尽管如此,今年跟着去请火的族人还是比往年多,共有一百四十多人,村里包了三辆车。
司机下来,几个男丁迎上去,和司机边说边比画着什么。那几个男丁是宫委会管事的,别看钟宅地方不大,庙和神仙倒是不少,而且在钟宅人眼里,什么都可以凑和可以马虎,惟独这神明的事不能大意。所以,钟宅人自发成立了一个宫委会,专门管神仙们的这些大小事情。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求神拜佛的都是女人家,可宫委会的“头头”却是几个男的,自然都是上了年纪的,有些还是村委会里退下来的干部。不过,大家也没觉得什么不自在的,大伙都认为神明的事是“好事”,能做一些“好事”就好比沾了神明的仙气,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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