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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的会自觉把案几上自家的供品往旁边挪一挪,好给后来的人腾一点空位。都是一个村的,有的还是亲戚,一会儿听见有人问:“你家后生(儿子)去广东跑车了?”一会又听有人在说:“老幺今年考大学了吧?”
进来了个年轻媳妇,乖顺地跟在婆婆后头。这婆婆自是女人家们都认得的。“带媳妇过来呀?”女人们对着婆婆说话,眼睛瞅着的却是后边的新媳妇。
“是呀。你们来得早喏。”婆婆的声音有一种满足感。
“你以后可好命了,小儿子都娶了,都完成啦。”女人家很是羡慕的口气。
在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媳妇要尽可能地出来走动,在女人堆里混个脸熟,这样,以后走在街上,才会懂得跟长的短的亲戚们打招呼。这会儿,新媳妇倒也不羞稔,帮着婆婆摆好供品,在婆婆拜佛的当儿,也跟旁边的女人家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长里短什么都有,话里话外都离不开家里的事,自家的、别家的,讲自己的丈夫、也说儿子女儿。小庙堂一时成了这群女人家聊天的场地,这一场求安祈福的小庙会倒成了女人们的聚会。当然,这一切都是压低了声音的。女人们知道,拜佛究竟是件神圣的事,所以,每个人笑归笑,扯归扯,只要举起香火,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而认真,一脸虔诚,仿佛一切杂音皆于耳外。
其实,平日里,相公庙并不热闹。早些年钟宅外出求财的人多,那时香火还算旺盛。这些年,村口四周冒出了不少工厂,有工厂便有工人,这些工人又多是外地来的。因为钟宅离厂子近,而且房子便宜,便有许多人开始在钟宅里头租房。租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钟宅人发现,靠出租房一个月也能赚一些钱。于是,趁着旧城改造的空当,钟宅人在村里见缝插针地盖起了一幢幢新楼房,有的搬进了新楼,就把老房子租出去了,还有的就专门盖了一整幢简易的出租房。一来二去,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出租房,都有了出租房的收入,多的数千,少的也有数百。渐渐地,外出做工的钟宅人越来越少,就连钟宅的年轻小伙也乐得在家坐享其成。所以,大白天里,当厦门市中心的年轻人西装革履、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各大写字楼时,在这儿却可以看见年轻的钟宅小伙子正趿着拖鞋在小街上晃悠。
不过,家里虽没了外出的人,拜佛却还是不能撂下的,对这群女人们来说,拜佛已经成了生命中的一项“事业”,那些佛祖的生日她们是记得再牢不过的了。到了这一天,女人们便早早备下一切,碰上刮风下雨也一定要过来;即便自己来不了,也必定会交代家里的媳妇或女儿,总之,在她们看来,佛祖生日不来祭拜、不来烧炷香是万万不可的,佛祖会生气、会见怪的,那样家里就要倒霉了。
所以,日子长了,来拜佛似乎也不是为了求个什么了,只是习惯,习惯而已。偶尔碰上家里有什么大事,或者不顺心的事,才会特别郑重地来求签。没事的时候,来烧炷香,烧一叠纸,说一些保佑全家的话,似乎这就是对佛祖有了一个交代。就像这一天,来的女人家都把这里当成热腾腾的一场小聚,碰个头,扯几句家常,然后,散去,各自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叫醒赖床的儿子、孙子,再回到灶台前,忙活一家老小的饭食。
或许,那个灶台,那个家,才是她们人生真正的圆心,而相公庙,不过是从那个“家”里延伸出来的一处柔软的幸福。
而这些,加起来,便是钟宅女人们的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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