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从春节到清明、从清明到端午,在钟宅转了几个月了,最终还是在那一片古厝周围打转转,不是因为迷路,而是因为被陶醉其中。留恋钟宅,是因那里纯朴的人;留恋钟宅,是因那特有的礼俗;留恋钟宅,更是因为那的古厝老屋……
昶伯家的古厝似乎比别人的老屋更有味道。古厝在离祖厝不远的地方,两扇大门已有些陈旧,门上的铁环也是锈迹斑驳。推开门,浅浅的灰尘飞扬开去,几只小飞虫在眼前择路而逃,大概是打扰了它们的清静。走道往前,是收拾得齐整的庭院和厅堂,一扫因尘土飞扬、残垣断壁,凌乱和狼藉而带来的冷漠与无奈的感叹。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不见丛生杂草,只有三两口大缸井然地叠放在一起,似乎还等着哪一天被派上用场。客厅的红砖地面仍显略有潮湿的红润,客厅正中则保留着钟宅人家固有的佛像和祖先牌位,佛像已经褪失了颜色,而祖先们的照片仍清晰可辨。那是昶伯的叔公、奶奶,昶伯的父亲、叔父和母亲。
古厝里家具所剩无几,一张条案、一张八仙桌、一张橱柜、几只凳子,留下的这些东西是每年祭祀时要用的,一年里逢二月十五、三月初三、七月十五、冬至、除夕和各个祖先的生日,全家老少都要回来祭拜,那是古厝最热闹的时候了。
古厝带着那么一点孤寂的凄冷,就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忠仆,默默地矗立在记忆的深处,守候着也许永远不可能归来的主人,在岁月的风雨里静静老去。
“古厝是爷爷的爷爷留下的,祖先是迁不走的,所以,这儿才是家。”
古厝留下的是对故土的执着与依恋!
是回忆!
是根!
此刻,我感受到钟宅人对时空的眷念。
……
那一年的那一天,钟宅的大路铺起来了,那一时的那一刻,水泥、钢筋、碎石、砖块成了钟宅新时代的符号。钟宅的现代高楼开始似夜晚的星星一样,一点一点地出现在古厝旁,不久这些生硬、单调的符号就包围了整个古厝老屋的群落,这符号犹如池塘里那速生的水葫芦般,以钟宅的入口为中点迅速向左右两端蔓延一直延宕到海边。古厝老屋在拆,一间一间地被拆掉,钟宅的古厝老屋就这样在那一年的那一天淹没在现代建筑的丛林中。
……
走在钟宅的大街上,很难一眼就看到历史的痕迹,红的、白的琉璃外墙显示出现代人对时尚的追求,高层建筑早已把浩瀚天空压缩成长一块短一块的饼干状;路面被一层一层红壤的灰尘覆盖着,加之人们扔在地上的纸屑和垃圾,使钟宅躁动四伏。往前走,稍不留神,你要么撞上墙,要么就撞上人,这里已经没有“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那种海边渔村的廓落,也早已没有了古厝老屋所赋予钟宅的那份清净、和谐的村音。
我沿着这些痕迹,我寻找古老的钟宅,我寻找那仅存的部落符号。
在一堵现代建筑的高墙下,一排整齐的古厝排在一起,顺着山势以花岗岩的石板路相连;古厝的房顶长满了苔藓,把原来的红色加饰得更加古老;古厝墙壁上的泥土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墙身凹凸的红砖,红砖的灵魂似随着飘散的炊烟在空中飞舞;有灵魂的红砖在向包围这些古厝老屋的高楼抗议,“嘿,你们挡住了祖宗的眼睛”。
被高楼严严实实地包围着的古厝、安静而又庄严的老屋,用自己的厚重嘲弄着高楼的嘈杂和庸俗,他们在彰显自己的自然,那是人与自然和谐的集合点。
已经看不到当年钟宅生活的钟宅,只有古厝老屋还能勾起往日的联想。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