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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不是说就在这墓地里吃祖墓么?”想着吃祖墓的我急了,赶忙问金花,金花也是一脸的迷惑。
我们拦住正在往回走的一个阿伯。阿伯说:“现在人多了啦,墓地里哪摆得下那么多桌子,都改在就近的人家里头。不过菜倒还是从这里做好了送过去,反正很近,就在边上。”
一知半解的我们只好跟着阿伯走。原来,“吃祖墓”的地方就在祖墓边上的人家里。这家的大厅、前厅、天井已经密密地摆好了十几张大桌子。大家熙熙攘攘地进来,一会儿就把整间屋子填满了。
阿伯说:“厝是这家的厝,灶却是祖先的灶,同一房里的人轮流负责做饭,每次几户一起分担,轮到的人家就负责准备祭祀的供品和今天聚餐的所有东西。”
“那么钱谁出呢?”我问。
阿伯说:“钱嘛,由男丁平均分摊,有的房头人口多一丁收个十块,房头少的有的就收五十块,收多收少没个准,主要是根据排场来定。不过,新婚和生男丁的家庭一般要多出钱,多少嘛,自己看着给,他们的名字也会被写在红榜上贴在祖厝的墙壁上。当然啦,拜完了他们可以分到一些肉,我们这里的人管它叫‘割阴茎肉’。”
“啊?‘割阴茎肉’?”怎么听起来有点……
可能是见我一脸的迷茫,阿伯笑着补充道:“呵,就是希望添丁的意思啦。”
正聊着,第一道菜上来了。一个大盆和一个小盆,大盆里装着一些炒过了的包菜和红萝卜丝,夹杂着海蛎、碎肉什么的,小盆里则是平铺着一叠的薄面饼皮。金花说:“这就是钟宅清明时一定要吃的‘春卷’。”
“春卷?”
“不知道吧?”旁边的阿伯很热心地接过话,“知道‘春卷’的来历么?嘿,不知道吧。韩信知道么?嗯。‘春卷’是韩信的老婆发明的。那时啊,韩信每天都忙着国事,没法好好吃饭,他的老婆看到丈夫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很心疼,就用熟面皮包了菜,让丈夫能一边处理国事,一边吃东西,这就是最早的春卷啦。后来呀,到了太平天国时期,我们闽南这儿也是兵荒马乱的,咱百姓没法准备供品祭拜祖先,便用春卷来代五牲祭祀。虽然现在不用春卷祭祀了,可是清明吃春卷却成了我们钟宅的习惯。”
金花说:“听说台湾人清明也吃春卷呢。是很早以前从我们这里渡海去台湾的人带过去的。”金花边补充着,边摊开薄饼,抹上酱,舀一勺菜肴放在薄饼中间,再加入一点海苔末和花生末,然后把左右两边往里一折,再一卷,一个“春卷”就塞到我手里了。
我咬了一口,还真是别有味道,青菜拌着海蛎、肉丝,还有嚼起来脆脆的海苔末,满嘴的香气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问金花:“这个你会做么?”
金花一脸骄傲地说:“当然会啦。我是钟宅媳妇呀!不过你别小看这盆里的菜呀,味道多着呢。”她用筷子点着她小碗里的菜,一个个说:“瞧,这个是青蒜、这是芹菜,还有芫荽、笋丝、红萝卜,再加上豆干、肉丝、鱿鱼、蛋皮。这些都要切成丝,然后洒上花生粉、糖粉。”
“天哪?!这么复杂?难怪这么好吃!”
“所以喽,要吃的话就到我们钟宅好了,只有我们钟宅媳妇才能做出咱钟宅味道的春卷啦。”金花把一卷塞到我手里,“快吃吧,春卷包好后要马上吃掉,不然水分渗出来,面皮就破啦。”
“嗯。”我狼吞虎咽地一卷下去,感觉钟宅的味道正慢慢地渗进体内。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一桌席上常常是挤着十几个人,实在坐不下的就端了碗在一边站着,上来一道菜,便伸长了筷子和脖子,夹一块到自己碗里,一会儿,桌上的盘子便一个个见了底。老人们不停地往自己孙子的碗里夹菜,生怕一不小心饿着了全家的“小祖宗”,小孙子却在长椅上上蹿下跳,几个孩子还在桌子的夹缝里钻来钻去,更还有躲到桌子底下躲猫猫的,被母亲一把揪出来,可是刚刚端坐了一会,待母亲一不留神,又到别桌的桌底下去了。还有几桌子是清一色的女人家,边吃边扯着家常,咂一口菜,顺带着品评两句。男丁们是不太在意饭菜的,对他们来说,吃饭就是喝酒,于是,左手夹着烟,右手举着酒杯,“咣”地一碰,然后一饮而尽。中途有人吃过了,站起身先走,旁边原本站着的人赶紧坐下;还有晚到的人总是被吆喝着“罚酒罚酒”,于是,“砰”的一声,又一瓶酒打开了……
金花说:“看到了吧?这就是钟宅的‘吃祖墓’了。”
走出来,再经过三房的祖墓,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刚才那人神共通的祭奠似乎是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了,只有祖先墓龟上压着的五彩的墓纸,证明着一个刚刚过去的仪式。
对今天的钟宅人来说,祖先毕竟太遥远,倒不如这一场热热闹闹的“吃祖墓”来得更实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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