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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壁垒正摇摇欲坠,因为新上市的本季春装,让她们梦萦魂牵,她们已经将家庭事物淡忘得一干二净。商场和家庭同时在争抢女人的精神属地,于是女人内部也出现分野,那就是喜欢商场的和不够喜欢商场的,显然,倒向前者的就是那些“堕落”的大多数。在家庭场域,女人显得快乐,当然这快乐建立在对危险的无知之上,相信婚姻是一劳永逸的做法。天主教认为“你不知之事便是无害的”,单纯的人总是快乐的,而单纯无疑是对欲望的背叛,是把禁止和压抑无条件地接受下来。做快乐女人呢,还是把对禁止和压抑作为障碍物,并力图跨越,做快感女人,这是消费社会留给女人的可能性选择。百货公司在召唤着女人们兴冲冲的脚步,百货公司在培养女人自我关注的能力,忘却周遭世界,重返自我这近乎诗意的诉求,使得现代大型的购物场所几乎和避孕套一样,比经济收入更加具有解放的力度。而在商品的海洋里徜徉的女性自我,和同样喜欢游荡和闲逛男性诗人波德莱尔不同,这个喜欢和商品(妓女)倾诉衷肠的悲观主义者,恰恰是在最喧闹的地方,小心地维护着“个人和群体的门槛”。如果这个门槛如此重要,那么,男性诗人的门槛针对的是集体迷狂,因为在他们的思维中,有一对宿敌总是势不两立——个人/世界。女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这个世界过不去,她们也不会跑去和商品发生移情关系,因为移情的前提依然是人与物的对峙。而消费社会的女幽灵,使得对峙和障碍变得艰难,人与物的合题就是女人,因为人与物不再需要从外部来强调他们互为否定的关系,人与物相互涵纳,就是说物(商品)如女人般充满诱惑,而女人如商品,随时在测量我们精神狂想的失败深度。
我们已经很难从精神惟度本身,来谈女人的精神解放,正如我们不可能抓住自己的头发,脱离地面一样。所谓精神独立,更确切的说法是独立于男根文化造就的精神。在流行电视剧《欲望城市》(SEXANDCITY)里,我们看到,物质是怎样成为女人心理(精神)危机的解决之道,而不是像男人们说的那样,物质制造了精神危机,因为一双漂亮的皮鞋,可以让孤独走开。这和贫富差距没有多大关系,穷女人和富女人都能以她们的天赋——精致和敏感,和物质达成某种亲密关系。不管口袋里有没有钱,有多少钱,她们都愿意到百货公司去发现她们想象的帝国。而这种想象来自意识的自动书写,看起来好象是被时尚所支配,但消费社会的时尚却无法支配自身,就是说时尚总是与支配唱反调,因为时尚就像影子,人类永远无法占有的就是自己的影子。
女幽灵的游荡,影影绰绰,她附身于商品,就是物质的一部分,这样就断绝了“拜物教”的可能,因为去让女人自我崇拜是不可能的。文化自恋变得渺茫,女人自恋和具体的事物相关,比如她会爱上自己的皮肤,爱上自己的鼻子,爱上自己的声音,除了自恋——就是去爱一个整体性的自我,她们会恋上任何东西,任何局部、任何瞬间、任何碎片。所以,消费社会没有一个总体的面貌,可以让我们大放厥词。哲学的贫困无疑带来了物质的丰富,对物质的感受力取代了最初的金光万道的精神实体,使得我们必须以某种低下和谦卑的姿势,去和物质喃喃细语。尽量地无知,尽量地物质,这两个神奇的同音汉语单词指向的另一个信息——“洞”意象,是否在暗示文化的另一种可能,阳具文化的阉割焦虑是否也指向这样的信息。如果德勒滋的建议成立,他认为内衣、纸团、饮料、动物、教授、文化、左派、网球、童年、维特根斯坦等等都是哲学的话,女人就会眉开眼笑,原来哲学很好懂嘛,那么何不用男人对待哲学的严肃态度来对待性关系,对待美丽的物质——商品。正如鲍德里亚尔要通过研究脱衣舞,来为哲学注入强心针,那么消费社会的女幽灵就会说,女人就是哲学,而男人是研究哲学的。
但这样的和解愿望似乎还很微弱,女性主义的鸽派分子和鹰派分子的内部和解还没有达成,尽管齐美尔的意思是先有综合,才有差异。但我们还是看到的希望的光晕,因为这样的差异不停发生,差异的裂变本身不仅仅局限在性别,性别差异又生出了更多的小差异,比如齐美尔和本杰明的差异,批判和解构的差异,懒散和激进的差异,温和与愤怒的差异,这些看起来无用的知识,恰恰以它的消极和灰暗,让丧失与获得同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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