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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和什么相关?
剩下的就是夜晚,巴黎的夜晚。书的封面有他点烟的照片,浓浓的烟草味弥漫在书里,弥漫在文字的缝隙。正如他所说的,让“淡兰色的烟圈进入批评的话语”,真正的夜晚是在死亡之后降临的,《罗兰·巴特自述》的前言提到,这些黑色的言语是在他去世之后才结集成册的。作为无聊的看客,巴黎的夜晚是罗兰的私生活。没有罗兰的白天,这些逸事只能成为谈资。但对于罗兰来说,白天是对黑夜的误读,他要写一本“相反的书”,和其他的书区别开来。书就是躯体的替代物,躯体也是恍惚松动的,充满缝隙,一些话语的碎片找到了散落的方向。这是夜晚,拒绝故事的延续,断裂,划开一条沟壑,欲望的宽度在增加。
那么连接白天和夜晚的秘密通道在哪里?就是躯体,因躯体而存在的感官,偏头痛依然是隐喻的派生物,是一个小小的“超我”,在监视色欲,它让色欲和世界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躯体不是英雄,狂欢没有如期而至,植物园咖啡馆的灯还没有点亮,在雨中用脚步丈量时间的刻度。一种笨拙的欲望,爱人的冷漠和羞涩,仅仅一臂之遥。可悲的躯体,可悲的生活,可悲源自一件深兰色的罩衣,袖子太长,垫肩过高,它带给躯体的不适,让整个晚上愁云密布,人开始发呆,头痛来临,看见一个可爱的有“男骇气”的人,欲望却被蓝罩衣带来的疲倦所淹没。对文字的直觉就是对美丽躯体的直觉。着迷,然后厌倦,再着迷……有个晚上,约好了是八点钟,可那个人没有来,八点之后,欲望自然熄灭,他说,睡觉与否,我都会重新处于我生命的同一点上。前进。退却、往复、周旋,在天堂门前长长的台阶上徘徊,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这就是人和欲望,欲望和话语的内在秘密。写和读,爱与不爱,都是一个人,没有真正的庇护。
色情活动的内在节奏呈阶梯状,天堂耸立在远方,是用来眺望的。道德禁欲在此失效,它只适用于人头颤动的露天广场,是属于白天的明亮话语。躯体有它自在自为的调节机制,除了病理性的偏头痛,还有阴雨天的朦胧视线,一段糟糕的音乐(听觉),一种难闻的气味(嗅觉),一趟错过的班车(心情),有时候比道德感更加具体地控制着色情活动的内在节奏。罗兰说,他有“一个多元的躯体,色欲的躯体、情感的躯体、肌肉的躯体,巴黎的躯体和乡下的躯体”,它们构成了欲望活动的场所,而不是机械的气喘吁吁的欲望引擎。道德亏欠针对的是上帝,是在真空状态下的精神冥想,把生活晾晒在一边,正如那个著名的悔婚者卡夫卡,未婚妻菲利斯成了他信仰的祭品。而肉体的怅然只针对肉体本身,是“一种采纳生活的过程”,内心事件频频爆发,不是因为被上帝所遗弃,而是与躯体同在的场景变幻莫测。这种不稳定,让欲望变得模糊和充满困难,色情活动的延宕和阻滞,使得“躯体对于自身来讲不太富有戏剧性”,而对于文本来说,私人日记的“文学性”在此凸显。性一旦变成一个公开的话题,作为浪潮,作为运动,作为价值观,作为某个流派的写作纲领,都会导致陈述方式的不正确,只能让人对欲望产生更多的失望。过度陈述正如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会破坏事物的自然属性。让事物缓慢地进入话语,性爱是如何中断的,内心的荒凉是怎样蔓延的,这是《巴黎的夜晚》所发现的关于享乐的禁欲。“他走了”比“让我们继续吧”更加性感,更具有诱惑力。
诗人卡瓦非斯写到“他的特殊之处乃是/尽管他生活放荡、性爱经验丰富/……他仍给人这样的印象/好像他的童贞仍然未失。”童贞总是胆怯和笨拙的,没有成人的智慧和行动的能力,爱人就坐在身边,沉默寡语,“一种失望涌上心头,我真想哭出来。”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勉强含混,像幽灵一样的飘忽和柔弱,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这是另一种沉溺,是躯体之谜的外在形象,在僵持中保持平静。让他走吧,持续不断地离开,离开把欲望扯得纤细而悠长。话语也随同躯体撤离欲望活动的现场,话语本身也是孤孤单单的,它没有计谋,它完全服从于躯体,它是可写的,却是不可读的。在欲望之中取消欲望,欲望不再是一个被叙述的客体,话语活动就是色情活动。
不可读并不意味着不可接受,当你被重复了上百遍的“我爱你”,这单调的嗓音所惊吓的时候,《巴黎的夜晚》,夜晚之中的黑色沉默,会是一种静悄悄的抚慰。
罗兰依然徘徊在巴黎夜晚的街头,他在计划他去约会的路线,先是地铁,然后是公车,回来再打的士,这样可以节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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