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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能不让我们联想到色情。而色情也被一相情愿地理解为暴露指数的攀升,因为暴露和无耻相关。正如集权主义的神秘,和遮掩相关一样,为呈现身体真相的暴露,就是解除身体暴政的第一步,在这个意义上,遮掩比暴露无耻上千倍。
从本质上说,文学就是世俗生活的对立面,在一种不妥协的紧张关系中,寻找新的价值和意义。真正的身体写作从来都是大逆不道的,如纳博科夫的《洛丽塔》,还有被年轻作家推崇的美国作家“米勒大叔”,让色情从肤浅的感官学进入死亡哲学的领地,体现感官主义的深刻性,因为恐惧与颤栗首先来自感官的诱惑。世俗生活是一种隐忍的和无限放弃的过程,这默默无闻的漫长的失望,如果没有写作来补救,色情的中止在所难免。于是文学虚构,没有必要承担中学生品行读本的功能,如果它对成人世界的道德架构产生了威胁,那么它的边缘属性就 得到了应证,因为边缘,才构成了扩展的可能性。
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就是,“没有什么能比攫取色情秘密更让我们感兴趣的了”(巴塔耶语),如果有人说,亲爱的,不要打仗了,让我们做爱吧;亲爱的,不要去竞选了,让我们做爱吧,这时的色情就是可爱的。真正的身体写作,或者现代哲学的“身体转向”,是在调整人类活动的能量守恒定律,如果有一种非功利性的能量耗散,那非色情莫属。在一种纯粹的色情活动中,身体不再是被利用的工具,那么身体的政治经济学将向所有的战争灾难、政治丑闻提出挑战。然而这一被挑战的对象,依然甚嚣尘上,色情成了令人绝望的渴求。因为极度的匮乏,我们对它的热情和关注度,远远超过了禽流感。
和为营营生计与养家糊口的奔波相比,色情依然是一种奢侈。注意,色情交易不等于色情,是为了更好的生计。这里有一个界限需要澄清,身体写作是变相的卖淫吗?没有那么简单,身体写作读本从来都让作者承担了不可想象的风险,甚至为此被抓上法庭,比如劳伦斯,所以这不是一笔如意的买卖。这是一项浩大的捣毁禁忌的精神工程,它唤起欲望,而永远无法满足欲望。它持续不断的冒险行动,使身体写作者像民权运动者一样,进行的是一种抗争。身体写作不但不能带给我们偷窥的满足,反而以其强大的毁灭气息,让我们心惊胆战,既恐惧又着迷。是的,甚至是厌恶,很少有人不厌恶亨利·米勒,但我们在厌恶中被他征服了。真正的身体写作,愉悦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取悦是一种诱饵,最终达到的是献祭的目的。这是一场心灵风暴,禁止两相情愿的做爱和所有的人都跑到大街上做爱,都是反色情的。没有色情企图的悲剧性,就没有真正的色情,通过一种坚苦卓绝的身体较量,愉悦在更高的层面出现了。
而和色情相关的放纵,波夫娃早就说过,是关于自由方面的实习,当然她针对的是女人。身体写作在结构形式上,是一次放纵的漫游,而《洛丽塔》干脆写就是美国40年代的一次漫游故事。放纵和性伙伴的数量以及性交次数无关,所以,我们这里展示数量的所谓身体写作读本,带有炫耀般的孩子气。放纵(漫游)是一个向极限和危险无限逼近的过程,整个过程是对痛苦承受力的一种考验,苦乐交织,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悬而未决的状态,让色情和我们贫乏的动物生活(生计的考量)区分开来,从而远离动物性。
如果没有对人类性活动的关注和书写,那么色情就不会存在。想象力的贫乏,导致了理解力的贫乏,把身体写作等同于个人有限的性观念,等同于肉欲的沉欢,或者相反,身体写作使个人的性冷淡以及枯燥的性生活受到嘲弄,而这种“贫富悬殊”的阶级仇恨,已经和品行相去甚远,它关系到文学经验里的智力因素。那么,色情何尝不是一种天赋的才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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