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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作明星层出不穷,时尚文学杂志发行量节节飑升的时候,来谈写作伦理,就会显得滑稽和可笑。不能忘记,千禧之年的“卫慧现象”,作为一个文化分水岭,在媒体的大肆渲染之下,写作成了时尚产业的“新经济”。作品是作为资讯,作者是作为明星,小道消息作为传播的催化剂,假以文学的名义,成为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娱乐事件。“卫慧制造”无疑是2000年最成功的营销案例。“作者死了”在我们这里,不是作为一种解构主义思潮,孕育着新的阅读趣味,而是作为一种商业活动的结果,演绎出“文学死了”的潜台词,为消费时代提供了一个典型的超现实文本,因为以往的经典意义的文学现实正在走向没落。这是一个财富和金钱极度匮乏的社会,必须支付的精神成本。
正如光与影的辨证关系,当轻慢和轻狂越演越烈的时候,有种严肃的焦虑才相应地浮现出来,而这两种事实的载体和发生地,就是身体。“身体写作”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人们对它的厌恶和喜好同样的强烈。一些标榜“身体写作的读本”,受到民间和官方的双重打击,个人的道德清白和国家主义的管理秩序形成统一战线,启动了发行封锁的文化“免疫系统”,像防止SARS病毒一样,保护着精神羸弱容易感染的人民。而“身体写作”,作为西方女性主义者的思想线索,在我们这里,和“作者死了”的哲学命题一起,同样遭遇了一种荒诞和奇怪的命运。
“身体写作”一方面刺激了大面积的消费欲望(阅读或者窥视),另一方面它成了一个被鄙薄的“笑话”。在商业叙事的纬度上,身体这一“人类灵魂最好的图画”(维特根斯坦语),被标签化和符号化之后,怎样回到其意义的本身?
身体里的神性
女性主义评论家苏珊·格巴在其名篇《空白之页》里,把女性身体尤其女性生殖器,作为贞洁和清白的喻体,转喻成一张白纸,“将被启示的文本所覆盖”。而与此相对应的喻体——阴茎,就如一枝蛮横的自来水笔,在“白纸”上挥洒着“启示性”的文字。不是头脑(思想),而是身体的喊叫先于疼痛降临了,被戳伤的疼痛,几乎是某种本能的反应,身体开始说话了。女性书写的最初动机,就是记录这身体的喊叫。为此,身体承担着主体和媒介(客体)的双重功能。我们发现女性主义的精神现象学在不知不觉中消弭了灵魂/肉体的二元对立,正如宗教神学的第三阶段,神性世界和世俗世界全都归于现世结构,在肉身叙事中展开其内在的命运逻辑。
不仅是女性主义写作,对“身体”的重新发现,也让众多思想者进入了哲学的紧张状态。古典主义的灵肉对立,实际是力图用“灵”来取消“肉”,从而达到对后者的忽略和漠视,把人和动物严格地区分开来,这是多么徒劳,甚至有些悲壮的诉求。绝望发生了,两次世界大战,让人类对理性(灵)的认可彻底破产。或者说,正是理性认识的极端膨胀,让一些族群把另一些族群视为低等的,野蛮的,动物性的,高级族群必须要征服和剿灭低级族群,残杀爆发了。不知道当初的“哲学王”端坐山顶,对脚下的人间地狱,怎么评说。
让我们从高级的精神回到身体——这一存在的地平线,众生平等还是“众身平等”,这是一个问题。身体并不是从动物走向人的障碍,障碍也不是灵肉冲突,要有冲突也是身体内在的冲突,负载了我们的焦虑、恐惧、疼痛和欢乐、沉醉、迷狂的身体,身体一直在那里,我绝望,两眼发黑,我沉醉,金光万道,这都是身体在说话,尼采说身体是一切决定性的存在,所以他才在日记里写到,今天爬了阿尔卑斯山,肺活量巨增。肺活量就是思想的容量,健康指数的非均衡布局,依然是身体的信号,在暗示一个哲学家和小说家的区别。“身体写作”大师普鲁斯特的肺活量肯定不行,他哮喘,还有贵族式的肺病,但他的感觉异常灵敏,嗅觉能把他的灵感带向广阔的文学创造之中,于是一块奶酪的香味成就了一部文学巨著,或者正是哮喘,呼吸的急促,让普鲁斯特的文学时间异常的缓慢,他把自己的身体放进了作品之中,作品成了他补充氧气的呼吸机。
不要担心身体的狂野,有时候,身体会自己和自己打架,用哲学家的话说,辨证法不在“灵肉冲突”,辩证法就在身体内部。对此,罗兰·巴特深有体会,在他的日记中,我们可以看到一次偏头痛,一段糟糕的音乐(听觉),一种雨夜里的水腥臭(嗅觉),如何破坏了他昂扬的情欲,更多的时候,他只好悻悻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持续地离开,正如福科所说,真正的性感不是性,是漂亮男孩甩上车门,离开的那一刻。这和僧侣的身体阉割不同,神在高处注视,那在云端的绝对理念,阉割是对神的献礼。现在好了,神从云端走进我们的身体,神化作了我们的感官,在不动声色地调试身体的音准。
对身体写作的误读,源自我们习惯的空间思维,比如从一张床飘向另一张床,而身体恰恰是时间性的,欲望的命运发生了。女作家杜拉斯的《情人》开篇就是“我已经老了”,多么诚实,因诚实而伟大的女人,让我们阅读到纯粹的“身体写作”。老了,身体犹在,感觉犹在,情欲更加神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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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何以成为可能
“上帝死了”,“作者死了”“哲学家死了”,于是在历史终结的时刻,为什么福科提出,一切哲学都指向萨德主义?看来哲学家依然在寻找活路。
在这条路上,行进着尼采、福科、布朗肖、德勒兹、巴塔耶和昂弗莱的身影……
智力游戏还在继续,对于他们来说,挽救身体就是挽救哲学,挽救思想的锋芒向更深的地方掘进。昂弗莱说,身体像是黑暗的需要,哲学正是因黑暗而存在。而萨德则是其中的先行者,他的“反文明”叙事,为了最大限度地撕开这沉重的思想黑幕,而《贞洁的厄运》,怎么看,都是对他自身,以及人类命运的隐喻。40年的牢狱生涯,囚禁何以成为可能,那是因为以往的一切,早已将我们的身体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牢房。而越狱行动,正是从炸毁这座与生俱来的牢狱开始的。通过摧毁身体来解放是身体,通过颠覆贞洁来塑造贞洁。而巴塔耶继承了萨德传统,在禁忌中张显色情。他认为,在总体性的认识论方面,以身体为突发现场,来描述一种深邃的内心生活,而这思考的对象就是色情。正因为思考的严肃性,才会把过去“被诅咒部分”的价值在好坏程度上变得摸棱两可。喜爱和厌恶都同样强烈的时候,这个对象才是新鲜诱人的,才能推进我们认识的发展。所以,巴塔耶才说,继萨德之后,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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