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Ⅲ
幽默感(2)

    快到七点六十的时候，她出现在学校后门，于是我便开始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上前跟她打招呼。但我像两个夜袭机场的人相互之间使眼色那样，朝她顺势歪了一下脑袋，她心领神会就跟我出校门了。

    我们上了三环路，朝西走去。她跟在我旁边，低着头。我边走边想，这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阿姆斯特朗登月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那么令人振奋：“这，对于我来说，是一小步；而对于全人类来说，则是一大步。”凯撒大帝在征服希腊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这可是我恋爱中说出的第一句话，一定要与众不同。我开始想怎么才能说出这么一句立马能名垂千古的话。

    由于紧张，我的思绪被搞得乱糟糟的，根本定不下神来，我紧闭双唇，生怕漏出一个字来。我的脑子里想出无数种这第一句话，但都因无法名垂千古而立刻被否定。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出了老远。而她好像也一直在等我说出一句滚烫的、催人

    奶下的话，女孩子，谁不愿意听到让人心潮澎湃的话啊。所以，她跟在我旁边，若无其事，又好像在等着接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就一句话吗，怎么这么难说出口？好几次我决定放弃制造名言，但是一想，都走出这么老远了，就这么放弃，也太亏了。所以，不能放弃。现在我想到当初演练过的约会第一句话，简直是太不符合情理了，那些文艺作品里的对白简直都是胡编，这件事也导致我后来再也不看言情片了。

    一抬头，天啊，我们已经从蓟门桥走到了人民大学，如果再往下走就到颐和园了，还是回去吧。我向她使了个眼色，原路返回。回去的路比来时显得短了很多，可我的名言还是没有想出来。怎么办呢？眼看就到校门口了。要不，随便说一句什么吧，不然这次约会和一个人出来有什么区别？

    我又憋了半天，脑子里又在瞬间否定了好几句开场白。突然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反正也快到学校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我还是放弃了。到了校门口，我又向她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立刻迅速分开，消失在夜色中。

    后来我在阅读名人名言的时候才明白：你以为说一句名言是那么容易啊。

    猜火车我是一个不太会揣摩女孩子心思的人。比如，我喜欢上一个女孩，总搞不清楚人家是不是喜欢我，自己又不好意思张嘴去问：“那啥，你喜欢我吗？”让我说出这种话，有时候跟要杀了我一样。好多年前，我喜欢上一个女孩，但一直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我，隐约中能感觉到她对我有好感，但到什么程度，却不清楚。这可怎么办呢？每次见面，都想问：

    “你喜欢我吗？”可是话到嗓子眼儿了，又被我坚决咽下去了，所以，跟这女孩的进展十分缓慢。这让我在某一段时间心神不宁，如何不说出那么直接的话，但又能知道她确实喜欢我？我想了好长时间，一直没办法。一个周末，我把女孩约到了郊外。大家不要往歪处想，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在荒郊野外逼人就范，只是想跟那女孩好好玩一玩，说不定那女孩一高兴就自己说出来了。但一路上我的脑子就没闲着，总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出来。走着走着，我看到有铁道横亘在面前，于是我突然有了主意。我说：“咱们能不能在这呆一会儿？”她说：“为什么？”我说：“我从小就爱看火车，看着火车从旁边驶过，有种心跟随火车驶向远方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很敞亮、很自由的。”这样，我们停在铁道旁边，等待火车经过。我两头望去，根本没有火车的影子。于是我又说：“我们打个赌吧。”她说：“怎么打赌？”我说：“我们猜火车先从哪个方向驶来，如果我赢了，你要让我亲你一下，如果我输了，你怎么惩罚都

    行。”她说：“好。”

    过一会儿，火车过来了，我输了。她也没有什么惩罚的举动。我说：“我们再赌一局，这次这么猜，是猜客车还是货车先过来。我猜货车先过来。”她说：“行。”过一会儿，一列货车过来了，她输了。她看着我，准备迎接我那一吻。但我没有吻她，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来证明她是否喜欢我，我现在搞清楚了，亲不亲她不重要了。一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回到城里，我心里踏实多了。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到，真傻，干吗大老远跑到郊外来证明她是否喜欢我呢？这城里不是有地铁吗，随便找哪个站台就能把这件事搞定。看来浪漫是需要成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