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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遗憾的是,1996年,我搬家,发现有一只大纸箱里全是多年来的通信,觉得太碍事,便把这些信全都扔了。理由是,反正我将来肯定不会成为被历史学家研究的人物,也不会有人希望通过一封信来研究我,留它何用。现在想想,那是我生命的经历,有些信写得挺好玩的。
上大学的时候最爱写信,平时没事,我就写信,一个星期至少写三五封信,本市和外地的都有。那时候邮票市内四分钱,外地八分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我这个还要申请助学金的人来说,一个月下来,花在邮费上的数字也不少。怎么办呢?
后来我想出来一个主意,就是每次写信,可以不贴邮票,一样能寄到。具体办法是,把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调换一个位置,邮局的人一定以为你忘了贴邮票,就会把信退回去。于是对方就收到了。靠这种办法,大二这一年本市的信基本上没掏邮费。
暑假期间,有一天下雨,我在传达室等报纸。邮递员来了,是个女同志,估计她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下雨,她的身上已经被雨浇透了,但是报纸是干的——为了不让报纸和信件被雨淋湿,她干脆把外衣盖在上面。这情景让我突然有些感动,以后写信,我都贴邮票。
我现在保留的为数不多的几封信中,有一封是廖福美从美国寄给我的。印象中是1998年,我收到了他的一封信和一盘磁带。这让我感到很意外,因为有四年没有联系了,而且之前跟他也是一面之交,但是由于我们对音乐的热爱,这个美国农民在万里之外对我久久难以忘怀,就大胆地给我写了封信。就这样,两个失散了四年之久的人终于勾搭上了,继乒乓外交之后,我们两个人又续写了一段中美友谊的佳话——虽然是两国农民间的事情。从此,我们俩开始了漫长的通信,当然,是通过
电子邮件。
也正是由于电子邮件的出现,让我对写信这件事情变得越来越陌生。曾经我觉得网络的出现是一场革命,当有一次我听着姜奇平同学大谈网络与未来的时候,我就像当年看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一样,觉得未来真美好。
这个未来一点也不美好。写信基本上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纸香、墨香不见了,见到的总是垃圾箱;卖弄自己书法的机会没有了,代之是随处可见的标准宋体字;字斟句酌去写一篇很文学化的信的冲动没有了,代之是随便在电脑上敲几个字。未来总是很美好,但总是有些美好之外的东西也会意外出现。
我至少有十五年没有写过情书了,至少有五年没有正儿八经写过一封信了,所以我决定正儿八经用笔和纸写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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