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Ⅰ
人民需要八卦

    人民需要八卦

    原德国《图片报》摄影记者克里斯托夫·莱茨写过一本书，《我是帕帕垃圾——

    一个狗仔队员的自述与忏悔》。这本书非常详尽地讲述了他和狗仔队友们的故事：如何偷拍到肖恩·康纳利与情人幽会的照片；为拍到大卫·凯恩与女友金斯基亲昵的照片而被人扔出球场；为了拍到名模帕梅拉的比基尼泳装险些葬身湖底；与梅尔·

    吉布森请来的以色列特工人员斗法；和施瓦辛格玩猫捉老鼠……写得绘声绘色，让你不得不对这些常常被唾弃的狗仔队的敬业精神产生敬意。

    狗仔队干吗为了拍一张照片而出生入死？正如莱茨在书中写的那样，他自己对明星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与世界上各大八卦媒体保持着联系，只要能搞到独家照片，就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在世界的另一端，莱茨拍的照片刊登在各种报纸杂志上，这些杂志因此会一时洛阳纸贵，而每个看到这些图片的读者都会对此津津乐道。

    法国作家安德烈·马尔罗说过，一个人的真正面目，首先是他隐藏起来的那部分。人总是想探究到他感兴趣的人的真实面目，而探究的目的，有时也仅仅是出于好奇。

    报纸、广播、电视媒体的相继出现使信息传播变得更快、更系统化，人们在方便快捷了解到信息的同时，也造成了名人效应；人们不再通过口耳相传的野史、传说来验证他想像中的名人，而是变成一个简单的接受过程。娱乐业与传媒业相互作

    用，使名人又进而变成明星，对明星的追逐，成了后工业时代以来大众最普遍的消费。娱乐业也成了当今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仅美国一个国家，娱乐产业所创造出的产值就在150亿美元左右。

    八卦媒体、狗仔队正是在这个前提下发展起来的。一个让人值得注意的变化是，当人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去剧场听音乐会、去唱片店买唱片时，我们称之为“精神消费”，但这种精神消费逐渐演变成了“心理消费”，那就是，人们的消费过程不是出于艺术审美时产生的愉悦与快感，而仅仅是为了满足某种好奇和消遣心理所形成的消费模式。人们可能对某个明星主演的电影无甚兴趣，而对他的女朋友更感兴趣。这种心理消费通过媒体表现出来，就是八卦。

    人们为什么需要八卦？归根结底还是寻求一种放松和消遣。在媒体不发达的年代，人们就可以通过口头来传播“民间文学”，在媒体兴盛的今天，传播八卦更是得天独厚。

    在物质消费发达的地区，八卦肯定也比较发达，是所谓“温饱思淫欲”。媒体的发达和信息的爆炸可以充分诱发人们的意淫心理，当帕帕拉齐把照相机镜头对准一个明星的私生活时，实际上就是整个大众偷窥心理的爆发。明星在这时就是一件消费品，因为今天人们对娱乐产品的精神消费与对明星的心理消费已经无法分开。

    于是就有了八卦经济。在这个经济链条运行中，每个环节相互依存。明星需要大众消费他制造出的精神产品，大众需要媒体八卦，媒体需要狗仔队，狗仔队直奔明星的“私处”。在这个经济“食物链”中，有一个环节是相互对立的，那就是大众的心理需求与明星的隐私之间的矛盾。造成这一矛盾的直接原因是，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中，“隐私权”、“私生活”的概念都含混不清，这反而使媒体与明星的较量变得更有趣味。一个明星站在舞台上表演，与坐在看台上当观众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站”与“坐”之间隐私权究竟发生了多大变化？而坐在看台上和坐在自己的花园里之间又发生了多大变化？这一直是让法律专家头疼的问题。法律可以保护隐

    私权，但是却不能禁止人们八卦的权利。

    大众的胃口一旦被吊了起来，八卦经济的食物链就要循环下去。换句话说，它变成了一种相互依存关系，少了一个环节都不行。

    黛安娜王妃之所以一直遭到狗仔队的追踪，是因为她是整个英国人民爱戴的偶像——人民需要黛安娜，才有八卦媒体竞相报道。如果说黛安娜之死是狗仔队们害死的，倒不如说是被热爱她的人“爱死”的。以王妃的身份卷入八卦经济的链条中，她是身不由己。任何一个国家高墙内的人都是大众关注的对象，法国《巴黎竞赛画报》只要以摩纳哥王室、英国王室或爱丽舍宫内的人物做封面，就绝对畅销。封面是密特朗的私生女，就能卖到76万份，封面不是“宫里人”，只能卖掉38万份，两者之间的利润相差300万法郎。

    同样，充分展示美国媒体八仙过海本事的“辛普森案”报道中，原本的一个刑事案件却被电视台演变成真人秀，辛普森一时成了大众娱乐的对象，而真正被全世界关注的美国世界杯反倒被冷落在一旁。媒体之所以关注美式足球（辛普森是著名橄榄球运动员）而冷落英式足球，就是因为它具有更大的娱乐经济价值。璩美凤性爱光盘事件不仅满足了众人偷窥欲，也让我们看到，咱们的媒体八卦不比英美差。而最不可思议的事，光盘主角随后又是著书又是走穴。与其说璩美凤是个“坚强”的人，倒不如说她从中看到了自己潜在的娱乐价值，何不顺水推舟，赚它一笔？

    所有以鄙夷的姿态看待八卦的人，其实心里都需要八卦，只不过需要的那个八卦还没出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