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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丛飞和小朵结婚。
2001年,有了可爱的女儿睿睿。
但是,爱情绝不仅仅是浪漫的花前月下。爱情实质上是生命对生命的惠泽。爱情在它开花结果之后,将转换为一种不可避免的漫长的枯燥、琐碎和劳累,转化近乎庸俗的锅碗瓢盆、没完没了的账单和尿布,转变为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义务、付出甚至牺牲。这些才是真正爱情的归宿。否则,爱情只能是流水飞花,留下落红无数。
有了孩子,生活就会变得具体而沉重。为了支撑这个家,同时也为了支撑山区里的孩子,丛飞必须飞来飞去,一年四季在外奔波,从一个舞台跑到另一个舞台上。也许,在这个家里,必须付出更多牺牲的是小朵。但是,小朵没有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她甚至压根儿就没这么想过。她是那样的酷爱舞蹈艺术,只要步入舞台的灯影和旋律,她轻盈如花瓣的身体和灵魂就会一起飞翔,她的生命之花就会绚烂无比。没有了这些,小朵就觉得她从小练功所付出的那些眼泪、疼痛和劳累,她从小憧憬的像飞天仙女一样的梦想,都付诸东流、毫无意义了。
丛飞是属于歌唱的。小朵是属于舞蹈的。
丛飞不能离开舞台。小朵不肯离开舞台。
烦恼还不仅仅是这些。所有那些大红大紫的歌星影星笑星,购豪宅、买别墅、开香车、讲品牌,一方面过着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同时也相当勤奋、大汗淋漓地在豪奢而优雅的健身房或琴房里锻炼体形、保持身段、练声练嗓,甚至不惜秘密前往国内外最知名的美容院去拉皮吸脂,以便更久地延长艺术生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小朵并不奢望这些。但是,作为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作为一名相当活跃的知名歌手的妻子,一年下来买不上两条裙子或添两件新时装,守着那样清贫的一个家,却是小朵难于忍受的。
更让小朵不能接受的是,丛飞那样认真、持久地资助山里的贫困学生,有时竟搞得家里连正常日子都过不下去。一次演出回来,丛飞高高兴兴把3000元演出费交给小朵。小朵心里计划好了,这笔钱应该做什么买什么……当天晚上,贵州的孩子来了电话,哭哭啼啼说丛爸爸,我父母因为我两个姐姐的学费问题又吵架了,他们不让姐姐上学了,两个姐姐天天哭,背着书包在大山里转,就是不回家,爸妈也要离婚。丛爸爸,你能不能多寄给我们家一些钱,让我两个姐姐继续上学……第二天一早,丛飞把3000元又从小朵那里要回,急忙给贵州孩子电汇过去。还一次,丛飞拿回一笔演出费,小朵松了口气,把钱塞到枕下——因为第二天恰好要给睿睿交幼儿园费了。可是,湖南山区的孩子突然来了电话,说家里又有什么困难了,那笔钱又急忙汇到湖南,丛飞只好让母亲先替他垫上睿睿的幼儿园费……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丛飞把自己牺牲了,必然连带着让妻子、自己的孩子和亲人们也付出巨大的牺牲。
小朵在家里也是受娇惯的女孩。小朵也是很有艺术天赋的女孩。小朵也是有很多梦想的女孩。对丛飞这种完全彻底的、可能是一生的付出与牺牲,她感到畏惧。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她不能忍受了,她想乘青春还在,美丽还在,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开创自己的艺术世界。
忍无可忍的小朵提出离婚。
痛苦万端的丛飞不相信也不同意。
那些花前月下、欢声笑语的相爱日子依然历历在目,丛飞不相信小朵真的会离开他,真的会抛下他和女儿一走了之。他没想到,小朵去意已决。小朵流着泪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你不是个好丈夫,不,也许你不是一个世俗女人需要的那种丈夫。小朵流着泪说,你对山里的孩子都那么好,我相信以后你对咱们的女儿也会很好,我只能选择离开……
我们当然不能苛责小朵,尽管她敬重丛飞的品德和那样博大的不掺假的爱心,但嫁给丛飞,她是想过一个年轻美丽的妻子应当享有的生活,想做一个能满足女儿任何愿望的母亲,想拥有一个富足而幸福的小家。总之,她想过一个平常人的平常生活。这一切,丛飞虽然能够做到,而且并不难,但因为他忘不了亲眼目睹的那些悲凉与贫困,因为他强烈地认为自己的家无论怎样也比山里老百姓强多了,因为他始终牵肠挂肚地惦念着、支撑着那么多嗷嗷待哺的山区孩子,而且他停不下来,所以他无法回头只顾自己的家。在他的人生天平上,大山那头太重了!
在法院里,当法官宣判之后,丛飞跌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小朵问,婚都离完了,你哭什么呀?
一起生活了好几年,能没感情吗!丛飞说。
与小朵离婚,使丛飞受到很大打击,一连几个月,他郁郁寡欢。特别是独自带着一个刚刚2岁的女儿,既当父亲又当母亲,喂吃管穿,不能出门,不能去外地演出,这等于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不仅父女俩的生活成了问题,山区里那些贫困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没了着落。正值年底,贵州、湖南、四川等地的电话接连不断地打来,身边响着女儿要吃要喝要妈妈的哭叫。丛飞被挤迫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
丛飞说过,我就是见不得老百姓的眼泪!
在丛飞的意识里,既然山区里那一百多个孩子在靠他的资助读书和生活,那么只要孩子们继续上学,他的资助就绝不能停止,孩子们能读到什么程度,他就资助到什么程度,由小学而初中而高中而大学,直到他们就业找到工作为止。哪怕有读到硕士、博士的,他会更高兴、更坚决地资助到底。这期间,他绝不能停止,绝不能半途而废,绝不能在孩子上到初一、高二或大三的时候,因为自己这方面的原因而中途停止资助,停止就意味着逃脱与背弃!
这样的承诺,这样的意志,这样的决心,确实让丛飞很累很累。他别无选择,必须赶紧出去演出。无奈,他一边大量举债,继续资助山区贫困学生和维持生活,一边向远在辽宁的父母求救,请他们过来帮助他照看女儿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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